如果我考了100分，不想要老师喂饭
数学期末考卷发下来时，红色的“100”像团火，烫得我指尖发颤。讲台前，班主任李老师笑着扬了扬我的卷子：“这次进步最大的是小羽，老师说过，考100分有特别奖励——今天午餐，老师喂你吃。”全班的目光“唰”地聚过来，像数根细针，扎得我后背发麻。我攥着卷子的手紧了紧，塑料封面的边角硌进掌心。周围有同学窃笑，有人小声说“好羡慕”，可我只觉得喉咙发紧，像塞了团没泡开的棉花。
排队打饭时，李老师已经端着餐盘等在角落。不锈钢勺子舀起一勺米饭，她的手悬在我嘴边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来，啊——”
我僵在原地，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，和平时讲课时俯身圈画黑板时的味道一样温柔。可这温柔此刻像条看不见的绳子，把我捆得动弹不得。我看见邻桌男生正偷偷拿手机拍照，闪光灯在玻璃上闪了一下，我的脸瞬间烧起来，像被泼了盆热水。
“老师，我自己来就行。”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我伸手想去接勺子，却被老师轻轻挡开：“说好了奖励的呀，听话。”她的指尖碰到我的下巴，温热的触感让我猛地往后缩，勺子里的米粒撒了几颗在地上。
那顿饭吃得像在走钢丝。每一口都要张着嘴等老师递过来，咀嚼时能感觉到周围的视线在我脸上爬，连咀嚼声都变得格外响。平时十五分钟就能吃的饭，那天吃了快四十分钟，最后勺子里剩下的青菜，我再也咽不下去了。
回教室的路上，同桌撞了撞我的胳膊：“老师对你真好，我也想考100分了。”我扯了扯嘴角，没说话。书包带勒着肩膀，像刚才老师喂饭时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，还沉甸甸地压在心上。
考100分的开心，早在老师举起勺子的那一刻，就被冲淡了。我想要的奖励，不是这样的。或许是她在全班面前说一句“小羽这次推导过程特别清晰”，或许是她把珍藏的错题本借给我，哪怕只是捏捏我的肩膀说“继续加油”，都比这样的“喂饭”好。
学习是自己的事，考100分是因为我想弄明白那些方程的步骤，想让妈妈不再对着我的试卷叹气，不是为了让老师像哄幼儿园小孩一样喂我吃饭。我已经十二岁了，能自己系鞋带，能自己整理书包，也能自己端着餐盘，把饭菜一口口吃进嘴里。
那天放学，我把卷子折成小方块塞进书包最里层。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，我踢着路边的石子想，下次要是再考100分，我得提前跟老师说：“谢谢您的奖励，但我想自己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