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世南与杨柳的故事，要从二十年前的那个春天说起。
那时徐世南刚从师范大学毕业，分配到南方小镇的中学教语文。学校后山有一片老柳林，暮春时节，柳絮飞得到处都是，学生们总爱在柳树下背书，杨柳就是其中最安静的那个。她是班里的语文课代表，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辫梢系着红绳，低头抄笔记时，发丝会垂到本子上，像柳丝拂过纸面。
徐世南第一次意到她，是因为她交来的周记。别人写春游、写考试，她却写柳林里的蚂蚁：“它们背着比自己大两倍的饼干屑，沿着柳枝爬，风一吹就晃，像走钢丝的人。”文字里有种倔强的温柔，让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没说出口的诗。
后来学校要排课本剧《雷雨》，徐世南选了杨柳演四凤。排练到深夜，他送她回家，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杨柳忽然说：“徐老师，您看那棵老柳树，去年被台风吹断了枝，今年又抽出新条了。”他顺着她的手指望去，月光下，断枝处果然冒出嫩绿的芽，像伤口里开出的花。
变故是在那年夏天。杨柳的父亲突然病重，她要退学去南方打工。临走前，她把一本笔记本放在徐世南的办公桌上，里面夹着一片压干的柳叶，还有半首未写的诗：“柳丝长，系君心，南风起，莫相忘。”他追到车站时，绿皮火车正冒着白烟离开，他攥着那片柳叶，站在月台上，像一棵被掏空了根的树。
再联系上，已是十年后。徐世南收到一个包裹，里面是一本出版的诗集，作者栏印着“杨柳”。扉页上写着：“徐老师，当年您说，文字能载着人飞。现在我飞起来了，带着柳林的风。”书里夹着一张照片，她站在一片新栽的柳林前，笑起来眼角有细纹，辫子换成了短发，红绳却系在手腕上。
前两年同学聚会，有人问起这事。徐世南翻出手机里存的那片柳叶照片，轻声说：“有些相遇，就像春天的柳芽，不用结果，抽枝就好。”窗外的阳光正好，照着桌上那本诗集，封面上的柳枝，正随风轻轻晃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