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试拒答
周三上午九点，招聘室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。HR林晓星把打印好的笔试题推到对面男人面前，指尖在\"算法编程\"那栏划了划：\"王老师，这是我们的常规流程，大概需要一小时。\"男人没接。他穿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露出的手腕上有道浅疤。\"抱歉，\"他声音有点哑，\"我可能没法做这个。\"
林晓星皱眉。这是今天第三个拒绝笔试的程序员了，前两个要么鼻孔朝天说\"写这玩意儿不如看我GitHub\"，要么阴阳怪气\"贵司是缺题库吗\"。她捏紧笔：\"笔试是为了评估实际能力，对双方都负责。\"
\"不是那个意思。\"男人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保温桶，放在脚边，桶身还带着余温。\"我女儿住院呢，今天偷跑出来面试，护士说她早上没怎么吃东西，我得在十一点前回去送粥。\"
林晓星的笔\"啪嗒\"掉在桌面。男人没看她，视线落在保温桶上，指腹摩挲着桶盖：\"上个月她查出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，我辞了职陪床。住院费像流水，我得找份薪水过得去的工作，不然下周的化疗药都买不起。\"
他忽然抬头，眼里有红血丝：\"我知道笔试重要，但我真没一个小时——她看见别的小朋友都有家长陪，会哭的。\"
林晓星想起昨天加班到深夜，手机里躺着女儿幼儿园老师的消息：\"朵朵说妈妈又不来接她。\"她昨天还抱怨过这孩子不懂事，此刻喉咙像被什么堵住，发不出声。
\"其实...\"男人从口袋里摸出张皱巴巴的纸，\"这是我昨晚在医院走廊写的，你们招聘启事里的几个技术问题，我大概写了下思路，要是觉得不行，就算了。\"
纸上是密密麻麻的迹，边缘沾着点褐色污渍，像干涸的药水。林晓星的眼泪忽然砸在纸上，洇开一个小小的晕。她想起自己抽屉里常备的胃药，想起丈夫总说\"你比急诊科医生还忙\"，想起朵朵抱着她说\"妈妈能不能早点回家\"时的软声软语。
男人站起身，拎起保温桶：\"耽误你时间了。\"
林晓星猛地抬头，声音发颤：\"等等！笔试题不用做了，我们直接谈薪资。\"她抽了张纸巾按眼睛，没看见男人转身时，眼里也滚下一滴泪，砸在磨得起毛的鞋面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