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术宗的后山，三月樱花开得正好时，小满总爱坐在那块青石板上磨心镜。镜是玄铁所铸，镜面薄如蝉翼，映得出流云，却映不出她眼底那点总也化不开的郁色。
她入宗那年才十二岁，背着半袋槐花糕，站在山门前仰着头。掌门摸了摸她的头说：\"心术一道，先修心，后炼术。你这心里头，装着什么？\"她攥紧衣角，没说话——那年家乡发洪水，爹娘把她推上木盆时，手里还攥着刚蒸好的槐花糕，水汽氤氲了她整个童年。
往后十年，小满成了宗门里最刻苦的弟子。心镜磨得比谁都亮，术法练得比谁都快，可师父总摇头：\"镜虽亮，景却杂。你把旧事当锚，心海怎能波？\"她不信，觉得只要术法够强，就能把爹娘从记忆里捞回来。直到二十五岁那年，山下闹疫病，宗门遣弟子下山施术。
小满背着药箱走在疫区，见着个小女孩蹲在破屋前哭，怀里抱着半块干硬的麦饼。\"我爹娘睡着了，叫不醒。\"女孩的声音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小满伸手想摸她的头，指尖却顿住——她看到女孩袖口露出个银锁，和她脖子上挂着的那只一模一样，是爹娘当年给她打的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取出心镜，照向女孩。镜中没有疫病的黑气，只有一团微弱却温暖的光，像极了记忆里爹娘蒸糕时的炉火。她忽然想起掌门说的\"心术不是打捞，是映照\"，想起师父讲的\"执念如锚，能沉舟，亦能定航\"。那一刻，镜面上的郁色如潮水般退去，露出底下清透的光。
她没再试图用术法逆转什么，只是陪着女孩蹲了半晌，教她把麦饼掰碎了泡温水，给她讲山樱开时的样子。疫病退去那天，她把心镜留在了女孩床头，镜衬里压着张字条：\"心里的光，比术法更暖。\"
回到心术宗时，山门的樱花开得正盛。小满没再去找那块青石板，而是在山脚下开了间小小的药铺，门前种着棵樱花树。有人问她为何不再炼丹修术，她笑着指了指药锅里咕嘟冒泡的槐花粥：\"心术嘛，在粥里，在笑里，在每个活着的日子里。\"
后来宗门典籍里记着：\"小满，心术宗二十三代弟子，善镜术，后弃术归尘，以凡心证道。\"没人知道她最后去了哪里，只听说每年樱花开时，山下总有个卖槐花糕的妇人，眉眼温和，见着小孩就多塞一块，说：\"慢点吃，日子还长着呢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