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在加德满都的茶馆见到阿妮塔时,小刀正对着菜单上的尼泊尔语皱眉。她穿一件水蓝色纱丽,银饰在耳尖晃,走过来用生涩的中文指着菜单:“这个,好吃。”是扁豆汤配米饭,碗边卧着一小碟辣椒粉,她看他吃得鼻尖冒汗,递过冰镇柠檬茶,自己却端起陶杯喝奶茶,糖放得极多,甜得他龇牙,她笑得眼睛眯成缝。
后来才知道,阿妮塔在大学学中文,课本里夹着她用尼泊尔语写的释,密密麻麻。小刀教她拼音,她总把“x”和“sh”弄混,念“小刀”成“小骚”,他佯装生气要敲她头,她早笑着躲到柱子后,纱丽的裙摆扫过墙角的盆栽,落下几片绿萝叶子。
去她家做客那天,阿妮塔的妈妈在厨房忙活,石磨转着香料,空气里飘着姜黄和小茴香的味。小刀想帮忙,被按坐在铺着彩毯的矮榻上。阿妮塔的爸爸递来米酒,陶碗粗粝,酒液浑浊,喝下去舌尖发麻。阿妮塔偷偷塞给他一块奶糖,凑到他耳边用中文说:“我爸爸,考验你。”
夜里在博卡拉的湖边散步,阿妮塔脱了鞋踩进湖水,月光在她脚边碎成银片。她突然哼起歌,调子婉转,是尼泊尔的民间曲。小刀问她唱什么,她用手指在他掌心写字:“星星,回家了。”风从湖面吹过来,她的发梢扫过他的下巴,他想起自己的城市,此刻大概华灯初上,而这里的星星低得像伸手就能摘到。
有次小刀感冒,阿妮塔端来一碗姜汤,里面卧着几个辣椒,说是尼泊尔的土方子。他硬着头皮喝下去,呛得咳嗽,她拍着他的背,忽然用中文说:“小刀,我想……去中国。”他愣住,她把脸埋在他胳膊上,声音闷闷的:“看长城,吃你说的火锅。”
前几天视频,阿妮塔举着手机逛加德满都的市场,镜头晃过挂着经幡的街角,她停下来,对着镜头张开手,掌心躺着一颗用红绳串的金刚结。“给你,”她笑,“保平安。”信号不太好,她的脸有点模糊,但眼睛亮得像他初见时茶馆窗外的阳光。
挂了电话,小刀把那颗金刚结系在钥匙串上,轻轻碰了碰,绳结硌着手心,像她指尖的温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