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青春日出
凌晨四点的闹钟在枕头下震动,我摸黑套上校服,蹑手蹑脚穿过走廊。宿舍楼铁门的链条哗啦作响,晓宇和阿杰已经蹲在梧桐树下,手里攥着昨晚剩下的半块面包。我们要去山顶看日出,为了这场秘密行动,已经攒了三个周末的零花钱买手电筒。山路比想象中陡峭。阿杰走在最前面,光柱在乱石间晃出晃动的光斑,晓宇突然指着右侧崖壁:\"快看!\"我们停下脚步,只见晨雾里浮着几簇野山桃,花瓣上凝着银亮的露珠,像谁撒了一把碎星星。风从谷底卷上来,带来青草与湿土的气息,我裹紧校服外套,突然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——不是因为累,是某种隐秘的兴奋在胸腔里鼓噪。
登上最后一级石阶时,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我们趴在褪色的栏杆上,看云海在脚下翻涌。晓宇拿出偷带的老式相机,镜头对着朦胧的天际线。\"听说日出时许愿很灵。\"阿杰突然说,声音被风吹得发颤。我没说话,只是盯着那片越来越亮的云霞,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。
第一缕金光刺破云层时,我们都屏住了呼吸。金红的光瀑从天际倾泻而下,云海被染成流动的绸缎,远处的城市轮廓逐渐清晰,像被晨光唤醒的巨人。晓宇按快门的手在抖,阿杰突然站起来张开双臂,校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我摸着口袋里那张揉皱的成绩单,突然觉得那些红色的叉号也没那么刺眼了。
下山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,我们抄近路穿过麦田。露水打湿了裤脚,鞋面上沾满泥巴,晓宇的相机里存着三十张照片,有虚焦的云海,有阿杰张开双臂的背影,还有一张被阳光糊掉的侧脸——后来才发现是我自己。路过小卖部时阿杰请客买汽水,玻璃瓶在手里冒着汗,我们碰杯的瞬间,气泡炸开的声音像极了青春的呐喊。
很多年后我再也没那样看过日出。城市的高楼遮住了地平线,手机里存着数高清的日出壁纸,却再没有哪个清晨,能让我记起野山桃的芬芳,和三个少年在风里摇晃的影子。但每当我看见东方泛起微光,总会想起那个五月的清晨,金色的阳光如何漫过我们沾满泥土的球鞋,将少年时代的迷茫与期待,都镀上一层永不褪色的暖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