卧铺车厢里的北京梦
绿皮火车哐当哐当穿过隧道时,我盯着后妈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发愣。她正蹲在下铺帮我整理行李箱,新买的碎花衬衫从打开的拉链里探出头,混着樟脑丸的味道。这是我第一次坐卧铺,也是第一次和她单独出远门。\"把拖鞋换上。\"她递来双粉色塑料拖,鞋面上的Kitty猫耳朵快掉了。我踢掉帆布鞋,脚趾蜷了蜷——去年生日时亲妈织的毛线袜,脚后跟已经磨出个洞。
中铺的大叔开始打呼,像台老旧的鼓风机。后妈把我的耳机塞过来,是她用半个月买菜钱换的二手货。\"眯会儿,到石家庄站叫你。\"她把军大衣铺在我身上,自己蜷在上铺,膝盖顶着车厢顶,像只缩起来的刺猬。
凌晨三点我被冻醒,看见她蹲在过道啃冷馒头。橘黄色的壁灯下,她鬓角的白头发比上个月又多了几根。我摸出背包里的卤蛋递过去,她手忙脚乱地在裤子上蹭了蹭,剥开的蛋壳碎末粘在指甲缝里。
\"北京的地铁是不是比咱县城的公交车还挤?\"她突然开口,声音被火车的轰鸣揉得发颤。我想起出发前她在批发市场砍价买的平底鞋,鞋跟贴满防磨贴。
天快亮时,车窗外的高楼突然冒了出来。后妈从上铺栽下来,军大衣裹成一团滚到我脚边。她顾不上揉腰,扒着窗户叫我的名字,指缝里还夹着那张揉皱的北京地图——边角都磨出毛边了。
我捡起她掉在地上的蓝色发圈,上面的水钻掉了一半。这是去年她去县城走亲戚时,在两元店买的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