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的风有专属称呼吗?它具体叫什么?

《夏天的风有三个名字》

清晨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窗户时,我正揉着眼睛找袜子。外婆在阳台晾衣服,竹夹子碰着晾衣绳叮当响,她回头说:“你闻闻,熏风来了。”

我光着脚跑到阳台,风刚好吹过胳膊,像浸了温温的水,带着晨露的湿意。院角的绣球花被吹得晃了晃,粉紫色的花瓣上挂着的水珠,“啪嗒”滴在青石板上,溅起小小的湿痕。外婆把我的白衬衫挂上去,风裹着衬衫的衣角扫过我的手背,软乎乎的,像她织的毛线袜。巷口的王爷爷推着自行车经过,车铃叮铃响,他抬头喊:“熏风润,今天的菜苗能活喽。”

第二节课间跑出去买冰棒,太阳把柏油路晒得软塌塌的,鞋跟踩上去陷了个浅坑。风卷着热浪扑过来,咬一口橘子味冰棒,糖稀顺着指缝流下来,黏糊糊的。卖冰棍的老爷爷坐在树荫下,蒲扇扇得帆布棚子哗哗响,看见我就笑:“小丫头,这火风够劲吧?”风裹着他身边的绿豆汤香吹过来,我舔着冰棒抬头,看见他的汗衫后背浸着大片的湿,风一吹,贴在背上,像块深色的地图。火风确实烫,吹得我额头的汗瞬间蒸发,留下一层细细的盐渍,校服领口贴在脖子上,痒得我直挠。远处的蝉鸣像被风揉碎了,飘过来时带着点沙哑,像奶奶的老收音机里的戏文。

放学时路过老巷子,糖水铺的煤炉上冒着白汽,绿豆汤在铝锅里咕嘟着,甜香裹在风里飘过来,吹得我手里的作业本哗哗翻页。奶奶坐在巷口的石墩上,腿上放着我的外套,看见我就喊:“快过来,晚凉风吹着舒服。”我跑过去,风刚好吹过手腕,凉丝丝的,把我扎得松松的马尾吹散了几根,落在后颈上,像奶奶的手轻轻摸了一下。巷口的梧桐树叶子沙沙响,像有谁在拍手掌,风里有隔壁阿婆晒的茉莉花的香,还有巷尾卤菜店的酱牛肉味。奶奶把外套披在我身上,说:“晚凉风沾着露水,别冻着。”我吸了吸鼻子,看见巷子里的路灯亮了,昏黄的光里,风卷着几片梧桐叶飘过去,像小蝴蝶似的。

晚上躺在竹席上,风从纱窗钻进来,吹得蚊帐晃呀晃,像艘小小的船。外婆扇着蒲扇给我拍蚊子,扇叶碰着蚊帐,发出软软的响。她指着窗外的月亮说:“你看,夏天的风有名儿呢,晨里是熏风,午间是火风,傍晚是晚凉。”我盯着蚊帐上的光斑,那是月亮透过梧桐树的枝桠漏下来的,风一吹,光斑就晃,像在跳碎步。风里有院角夜来香的味,还有外婆的蒲扇上的艾草香,我抱着枕头,听见风穿过屋檐下的风铃,发出清脆的叮当声,像谁在轻轻唱歌。

后来我读了书,知道古人说“熏风自南来,殿阁生微凉”,也知道“火风蒸润屋”,可我总觉得,那些字儿都不如外婆说的实在。夏天的风哪里是字呀,是熏风里的槐花香,是火风里的冰棒味,是晚凉风里的绿豆汤甜,是奶奶披在我身上的外套,是外婆的蒲扇拍着蚊帐的响。它有三个名字,每个名字里都裹着夏天的温度,裹着日子的烟火,裹着我小时候的模样。

风又吹过来了,我闻见了,是晚凉。窗外的梧桐叶还在沙沙响,像奶奶的声音,像外婆的笑,像所有夏天的傍晚,我捧着绿豆汤,坐在石墩上,风裹着甜香,吹得我连脚趾头都舒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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