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又落下来的时候，我总在抽屉最深处翻那本泛黄的歌词本。第三十七页夹着半片干枯的银杏叶，旁边是你当年用蓝色水笔抄的《雨夜来信》，字迹被洇湿的雨痕晕开，像极了你走那天没说的半句话。
他们说雨夜最适合听歌，可我只敢听三句。“窗台的积水倒映着路灯摇晃的光晕，就像你走那天没说的半句话”，唱到这里我总会按下暂停键——怕下一句“伞骨上还挂着你留下的体温”飘出来，把整个房间的空气都染得潮湿。
抽屉里还有你送的老式随身听，电池早就失效，却依然摆着你离开时的状态：磁带停在B面第四首。我知道那首歌的每一句换气，就像知道你总爱在下雨的午后趴在课桌上写歌词，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，比窗外的雨声还要清晰。有一次你偷偷塞给我一张纸条，上面画着简谱和一句“雨停了，我们去看海”，后来才发现那是《贝壳与潮汐》的前奏。
现在我终于能整听《雨夜来信》了。当唱到“褪色的票根还夹在去年的日历”时，我总会想起你攥着两张电影票在雨里奔跑的样子，雨水顺着你额前的碎发滴下来，把票根洇出深浅不一的褶皱。那部电影的结局我已经记不清了，只记得散场时你把外套披在我肩上，说“这首歌的副歌部分，我改了三次词”。
昨夜雨下得特别大，我把歌词本摊在膝头，发现每一页的空白处都写着日期。原来我们一起听过的每首歌都标着天气，晴天是橙色荧光笔，阴天是灰色铅笔，而雨天，你总会用蓝色水笔在歌名旁画一朵小小的云。翻到最后一页，是你没写的半首歌，标题叫《未寄出的晴》，末尾只有一句：“等雨停了，我就把所有的句号画。”
楼下的便利店还亮着暖黄的灯，积水里漂浮着破碎的霓虹。我戴上耳机，让循环的旋律漫过窗台。原来有些歌词不需要写，就像有些想念不用说出声——它们会在每个雨夜长出翅膀，掠过潮湿的街，掠过沉睡的树，最后轻轻落在某个人的梦里，变成一句未的“晚安”。
雨还在下，但我好像听见了你的声音，混在哗啦啦的雨声里，轻轻哼着那首没写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