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的春，是浸在诗句里的。风从太湖漫过来，裹着水的润气，拂过堤岸垂柳时，柳丝便垂进江里，搅碎满河波光。有人站在北固山的亭下，望着远处江面，忽然念起“春来江水绿如蓝”——可这抹绿不是凭空来的，往前寻，是江花的红，烧得热烈。
白居易的《忆江南》里，这两句是串在一起的。“江南好，风景旧曾谙”，老诗人凭着记忆写春，最先落墨的是日出时的江花。清晨日头刚跃出江面，光落在岸边桃林、李花上，红得像火——不是山火的炽烈，是春阳里鲜活的艳，连江水也沾了点暖红。待雾散了，日头升得高些，那红便淡了，江水翻涌着碧色，绿得像染过的蓝草，清透得能看见水下荇菜。
走在乌镇西栅，石板路沾着露水，路边野花开得细碎，红的、黄的。江面上乌篷船划过，搅动的绿波里，忽然就想起那两句诗。原来“春来江水绿如蓝”的前一句，是“日出江花红胜火”——红是前奏，绿是主调，红得艳，绿得深，凑成江南春最鲜活的模样。
不是每个人都能背下全诗，但风一吹过江面，花一落在肩头，那两句诗就会自己跳出来。有人问起“春来江水绿如蓝”的前一句，不用翻书，眼前就浮起那幅画：日出时，红的花烧在江边，绿的水漫在脚下，连空气里都是甜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