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腊梅香钻进堂屋时,奶奶正搬着竹梯往门框上贴春联。红纸裁得方方正正,黑墨写的“春满人间”在阳光下亮得发烫,我举着刚从书包里掏出的新华字典喊她:“奶奶,这个‘春’字的拼音是Chūn吧?”她扶着梯子抬头笑,皱纹里落满阳光:“对哟,咱盼了一冬的春节,‘春’就是Chūn——你听,屋檐下的麻雀都在叫Chūn呢。”
灶屋的蒸汽漫过来时,妈妈正揉年糕。糯米粉揉得发亮,她的眼镜蒙了层白雾,却还能精准揪出我偷偷蘸糖的手指:“小馋猫,等蒸好年糕,要先给灶王爷供一碗。你小时候总把‘春节’念成‘村村’,现在倒会拼Chūn Jié了?”我舔着指尖的糖渍笑,想起三岁那年蹲在灶边,看她往年糕上印红戳,嘴笨得把“Chūn Jié”绕成“cūn cūn”,妈妈举着我转圈圈,说等我学会拼对了,就给我买烟花。
下午和小棠在巷口放鞭炮,她捏着摔炮往地上砸,“啪”的一声惊飞了墙根的母鸡:“你说春节为啥叫Chūn Jié呀?”我把点燃的窜天猴举得老高,看火星子往天上窜:“Chūn是春天的春呀,冬天的雪化了,桃树要发芽,燕子要飞回来,所以这个节日就叫春节——Jié是节日的节,你看咱巷口的红灯笼,都是为这个Jié挂的。”她仰着脖子看烟花落下来,忽然拍着手喊:“那我也要学Chūn Jié的拼音,等开学了教给班里的小宇!”
傍晚帮奶奶写福字,我攥着毛笔在红纸上歪歪扭扭写“春”,末了在旁边标拼音,把“Chūn”写成“cūn”。奶奶戴起老花镜,用袖口擦了擦桌角的灰:“傻丫头,Chūn是翘舌音,要卷舌头,就像吃麦芽糖时卷舌头那样——你看,舌头要往上翘,像屋檐的瓦那样。”她握着我的手,重新写“Chūn”的拼音,笔尖在纸上划过,我忽然想起去年春节,她也是这样握着我的手,教我写“福”字,说写歪了没关系,只要心里有Chūn,字就暖。
年夜饭摆上桌时,堂屋的红灯笼已经亮了。爷爷翻着日历,指尖点着红圈里的“春节”二字:“再过半个钟头,就是Chūn Jié了。”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穿着红裙子,笑着说“祝全国观众春节快乐”,我跟着念“Chūn Jié Kuài Lè”,奶奶夹了块红烧鱼放在我碗里:“慢点儿吃,鱼要留到初一,象征年年有余——咱们的Chūn Jié,就是要热热闹闹,把所有的好运气都装进碗里。”
窗外的烟花升起来,照亮了整个巷子。我咬着鱼块抬头,看见奶奶的白发在灯光下泛着银白,妈妈在给爸爸剥虾,小棠举着烟花棒跑进来,喊着“Chūn Jié来啦!Chūn Jié来啦!”风卷着鞭炮的硝烟钻进窗户,我忽然觉得,“Chūn Jié”这两个拼音,不是写在纸上的字母,是奶奶贴的春联,是妈妈蒸的年糕,是巷口的鞭炮声,是一家人围坐时的热气——是所有关于温暖和期待的,最直白的名字。
电视里的钟声敲了十二下,主持人的声音裹着烟花声飘过来:“祝大家春节快乐!”我跟着喊:“Chūn Jié Kuài Lè!”奶奶拍着我的手背笑,她的手很暖,像晒了一下午太阳的棉被:“对哟,咱们的Chūn Jié,就是要这样,热热闹闹的。”
窗外的烟花还在放,我望着天上的烟火,忽然想起早上字典里的“春”字,拼音是Chūn,是“四季的第一季”;“节”字拼音是Jié,是“纪念日或庆祝宴乐的日子”。可此刻我忽然明白,Chūn Jié不是字典里的,是奶奶贴的春联上的墨香,是妈妈揉年糕的温度,是小棠喊“Chūn Jié来啦”的脆生生的声音——是所有中国人刻在骨血里的,关于团圆和希望的,最温暖的密码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