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小提琴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琴盒里的松香碎末簌簌落下,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——支离破碎。连续三个月,邻居的抱怨、同学的窃笑像针一样扎在心上,最让我难堪的是音乐课上老师欲言又止的神情。终于在一个傍晚,我带着琴躲进了楼后的小树林。
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腥气,我将琴贴在肩上,琴弦却像生了锈的铁丝。刚拉出第一个破音,就看见长椅上坐着位白发老人。她背对着我,佝偻的脊背像株被秋霜压弯的芦苇。我慌忙收琴,却听见她缓缓说:\"年轻人,我能听听吗?我耳朵聋,听不见声音,却喜欢看别人拉琴的样子。\"
我呆住了。月光透过树叶缝隙洒在她银白的发丝上,她浑浊的眼睛望着远方,仿佛在聆听不存在的旋律。鬼使神差地,我重新架起琴。那夜我拉得格外投入,忘记了跑调的音符,忘记了颤抖的手指,只看见老人随着节奏轻轻摇晃的背影。一曲终了,她笑着拍起手:\"真好,比蝉鸣还好听呢。\"
此后每个黄昏,老人都会准时坐在长椅上。我拉《月光奏鸣曲》,她便说云朵在跳舞;我拉《流浪者之歌》,她就讲起年轻时见过的草原。我的琴技在不知不觉中进步,手指不再僵硬,音符开始流淌成河。直到那天,我在学校音乐会上演奏《茨冈》,台下掌声雷动时,我突然看见观众席角落里,母亲正挽着那位\"耳聋\"的老人。
后来才知道,老人是音乐学院的退休教授,被我的琴声吵得夜不能寐,却不忍打断一个少年的梦想。她用善意的谎言为我撑起一片人打扰的天地,让我在自卑的废墟上,重新找回了面对音乐的勇气。
如今我站在金色大厅的舞台上,聚光灯像当年林间的月光。当第一个音符响起时,眼前总会浮现那张布满皱纹却温暖的笑脸——我永远的,唯一的听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