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夏末是什么意思》
清晨推开窗时，风裹着点桂香的影子撞进来——不是满树炸开的甜，是藏在叶缝里的细，像有人把桂花蜜兑了凉水，揉碎了撒在风里。楼下阿婆的酱坛刚掀开盖，黄豆酱表面结着层琥珀色的壳，用筷子挑开，里面翻着发酵的软泡，香得连路过的猫都停住脚，翘着尾巴凑过去闻。
巷口的冷饮店，甜筒的脆皮终于能保持整了。昨天还在抱怨“刚咬一口就化在手腕上”的小姑娘，今天举着草莓甜筒跑过梧桐树影，脆皮咬下去“咔嗒”一声，冰淇淋顺着舌尖滑下去，没有之前那种灼人的凉，倒像含了口温温的蜜。她的运动鞋踩过台阶上的紫薇花瓣，粉紫色的瓣儿卷着边，像被太阳晒皱的信纸，落在青石板上，衬得砖缝里的三叶草都更绿了些。
中午下班的人不再急着往地铁口钻。穿浅蓝衬衫的男人慢下来，伸手接住一片飘下来的梧桐叶——叶子还是绿的，但边缘泛着点黄，像被谁用蜡笔轻轻抹了一道。他把叶子夹进公文包，里面还装着早上妻子给的梨，皮已经削好了，裹着保鲜膜，咬一口，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腕，却不觉得黏腻，反而带着点晨露的凉。
傍晚的云变重了。原来七点还亮得刺眼的天，现在六点半就暗下来，天边堆着紫褐色的云，像揉皱的丝绒，边缘镶着金边。楼下的小广场开始有人散步，老人摇着蒲扇，扇面是去年的荷花图，颜色褪得淡了，扇出来的风却刚好——不像夏天那样扇得人胳膊酸，而是慢悠悠的，拂过颈后的碎发，把卖西瓜的担子飘过来的香都扇得更浓了些。卖西瓜的师傅敲着瓜皮，“咚咚”的响，声音比夏天沉，他说“这瓜熟得刚好，甜而不沙”，买瓜的阿姨挑了个小的，抱在怀里，瓜皮上的白霜还没褪，蹭得胳膊有点痒。
晚上回家，厨房飘着冬瓜排骨汤的香。汤锅里的冬瓜片炖得透明，排骨的肉烂得脱了骨，盛一碗出来，表面浮着层淡淡的油花，吹一口，热气里带着冬瓜的清鲜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飞虫还在绕，但数量少了，不再扑得玻璃“啪啪”响。趴在窗台的猫打了个哈欠，尾巴尖儿扫过绿萝的叶子，叶尖凝着颗小露珠，滚到花盆里，没溅起一点声儿。
小朋友在书桌前补暑假作业，铅笔尖在本子上蹭得沙沙响。一片梧桐叶从窗外飘进来，落在练习册上，刚好盖住“暑假日记”那几个字。他把叶子翻过来，叶脉清晰得像夏天的指纹——原来绿得发亮的脉纹，现在带着点浅黄，像用旧了的棉线。他歪着脑袋想，明天要把这片叶子夹在笔记本里，告诉老师“夏末就是叶子还绿着，但已经开始想秋天了”。
风从窗外吹进来，吹得练习册翻了一页，吹得书桌上的梨核滚了一下，吹得墙上的日历纸飘起来——8月28日，红笔圈着的“开学”两个字，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，嘴角翘着，像在笑。
夏末是什么意思呢？是风里的热度还没退，但已经藏起了刺；是花还开着，但已经准备好落瓣；是瓜还甜着，但已经不再呛人；是日子还像夏天那样长，但已经开始有了秋天的影子。就像咬一口刚从冰箱拿出来的西瓜，第一口是凉的，第二口是甜的，第三口，却尝到了点阳光晒过的暖——那是夏天剩下的最后一口甜，刚好，刚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