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脑屏幕暗下去的瞬间，他顺手把马克杯推向桌面中央。咖啡渍在杯底晕开浅褐色的圈，像枚模糊的指纹。视频会议提示音还在耳边嗡鸣，他起身时带翻了桌角的充电线，充电器在地上弹了两下，发出闷响。
书房门被推开时，女儿抱着绘图纸站在门口。蜡笔在她鼻尖蹭出道蓝印，她举起画纸的动作带起一阵风，把桌上的便签吹到键盘缝隙里。\"爸爸你看，这是我们班的春游。\"他弯腰去捡便签，后腰的旧伤突然抽痛，忍不住哼出了声。
女儿的手指戳在画纸上歪歪扭扭的太阳：\"老师说要画最开心的事。\"他笑着揉揉孩子的头发，没意到屏幕右上角的摄像头指示灯还亮着微弱的绿光。饮水机的咕嘟声里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格外清晰：\"爸爸昨天开会开到半夜，今天脑袋里全是浆糊。\"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，是部门群的消息提示。他掏出手机时，余光瞥见屏幕里映出自己的侧脸——衬衫领口沾着片早餐的面包屑，眼下的青黑像用墨笔晕开的。女儿正趴在他肩膀上抢夺手机，马尾辫扫过他的脸颊，痒得他直躲。
走廊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，妻子的声音带着笑意：\"我买了新鲜草莓。\"他转身时带倒了椅子，金属腿划过地板发出刺耳的声响。女儿尖叫着扑向门口，他弯腰扶椅子的瞬间，眼角余光终于撞上了那颗闪烁的绿点。
时间突然凝固了。充电器的电流声、女儿的笑声、妻子的脚步声，所有声音都退潮般远去。他僵在原地，看着屏幕里自己慌乱的倒影，衬衫上的面包屑像枚醒目的嘲讽。群里持续跳出消息提示，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耳膜上。
窗外的阳光斜斜切进来，在键盘上投下格子状的光斑。女儿举着草莓跑回来，红色的汁液滴在他手背上，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他缓慢地、几乎是仪式性地伸出手，指尖在触控板上悬停片刻，最终按下了关闭键。
绿光熄灭的瞬间，整间屋子突然安静下来。草莓的甜香漫过鼻尖，女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。他望着屏幕里逐渐暗下去的自己，突然想起会议时，领导说的最后一句话：\"大家再确认一下设备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