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灭
山涧的溪流从岩石缝里渗出来,带着青苔的凉意,在石床上画出蜿蜒的纹路。它们没有名字,没有起始,只是顺应着地势流动,遇见阻碍便转弯,遇到断崖便坠落,碎成珍珠又重新聚拢。这种拘束的姿态,倒比人类执着的目标更接近永恒。古寺的钟声响过三叠,暮色就漫过了飞檐。老僧扫着门前的落叶,金色的余晖落在他的僧袍上,像撒了一把碎金。落叶年年生灭,扫帚磨损了一把又一把,而石阶上的青苔总是在雨季后准时返青。他说万物皆有定数,如这寺庙的香火,有时鼎盛有时寂寥,终究增减,只是循着轮回的轨迹缓缓转动。
童年时在河边看鱼,总觉得它们的世界简单得令人羡慕。没有账本上的盈亏,没有案牍里的是非,只有水流、卵石和偶尔飘过的柳絮。它们成群结队地游弋,忽东忽西,看似漫目的,却总能在汛期来临前找到更深的潭水。那时不懂,这牵挂的背后,藏着对自然最本能的敬畏。
去年冬天在雪地里迷路,四周白茫茫一片,分不清方向。起初惊慌失措,后来索性坐在雪地里看云。云层很低,压得天空沉甸甸的,雪花声息地落在睫毛上,瞬间融化。那一刻突然明白,所谓绝境,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的牢笼。天地本边际,困住人的从来不是风雪,而是心头的执念。
如今偏爱深夜读书,看历史在书页间流淌。那些王侯将相、金戈铁马,到头来都化作了史书里的几行墨迹。唯有山川依旧,江河不息,在始终的时光里,静静视着人间的悲欢离合。合上书时,窗外的月光正沿着瓦檐往下流淌,在青砖地上织就一片边际的银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