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有橘麻麦皮不知当桨不当桨”是什么意思?

那支未划的桨与橘麻麦皮

暮色漫过河岸时,我蹲在渡口,手里攥着一捆橘麻麦皮。风把草叶吹得簌簌响,像谁在耳边絮絮叨叨,又像湖面碎掉的光,明明灭灭。木桨就横在脚边,桨叶上还凝着晨露,映着对岸模糊的山影。

是去年秋天收的橘麻麦皮。那时你蹲在田里,指尖掐着饱满的麦穗,说这麻皮韧性好,晒干了能编绳,也能当柴烧。我说不如留着,万一哪天想划船了呢?你笑我傻,这河浅得能看见底,哪用得着桨。可现在,河涨水了,你却不在了。

前日去你家,婶子把这捆麻皮塞给我,说你走前总摩挲它,念叨“对岸的银杏该黄了”。我抱着麻皮往渡口走,越走越沉,沉得像揣了半块没化的冰。对岸的银杏确实黄了,风一吹,金箔似的落进水里,顺着水流打转。我该不该划过去?

桨在手里掂了掂,粗粝的木纹蹭得掌心发疼。去年你说想看银杏,我嫌路远,说等明年。明年的叶子黄了,你却躺在山坳里,坟头的草比麻皮还高。那时候要是划了船,现在会不会不一样?可划过去又能怎样?银杏落在水面上,捞起来也只剩一捧湿黄,就像没说出口的话,在喉咙里泡得发涨,吐出来却只剩水汽。

麻皮在风里扬了扬,碎草屑迷了眼。我想起小时候,你偷摘王婆家的橘子,被追得满村跑,最后躲在芦苇荡里,分我一半酸得掉牙的橘子。你说:“长大给你买一筐甜的。”后来你去城里打工,寄来的橘子总是甜的,可我一次也没说过“谢谢”。那时总觉得日子长着呢,谢字在嘴边滚了又滚,到底没说出口。

桨叶碰了碰水面,漾开一圈涟漪。对岸的银杏还在落,河的水流得急,像要把什么都卷走。麻皮要是当了桨,能不能划到对岸?划过去又能做什么?对着空荡的河岸说一句迟到的“谢谢”,还是把那筐没送出去的橘子埋进土里?

风停了,水面静得像块镜子。麻皮躺在脚边,草香混着水汽漫上来。桨还是横在那里,桨叶映着天,天快暗了,对岸的银杏裹在暮色里,像一团烧不尽的黄。

我站起身,拍了拍麻皮上的土。或许不用划了,有些桨,留在心里,比划过水面更沉。有些话,没说出口,倒像河底的卵石,被水流磨得温润,碰一碰,还能听见去年的风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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