呜声里的万象
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,窗棂外已传来几声细碎的“呜啾啾”,是檐下的麻雀在梳理羽毛,尾音带着晨露的清润。风穿过竹梢,叶叶相摩,先是“呜飒飒”地轻响,渐渐染上力道,便成了“呜萧萧”的呼啸,把昨夜残留的闷热都卷走了。巷口的老槐树底下,守着杂货摊的阿婆正低头纳鞋底,线绳穿过粗布,发出“呜咂咂”的轻响。不远处,卖豆腐的担子晃过来,“呜哩哇啦”的吆喝声混着木桶碰撞的“呜咚咚”,惊飞了槐树上的几只灰雀,扑棱棱翅膀带起一阵“呜沙沙”的风。
弄堂深处,有妇人倚着门低声啜泣,肩膀一抽一抽,是“呜咽”的调子,像被揉皱的丝绸,每一声都浸着湿意。隔壁的小孩刚学会说话,却总“呜咿”不清,指着天上的云喊“呜汪汪”,把白团团当成了奔跑的小狗,惹得妇人破涕为笑,泪珠子还挂在腮边,倒添了几分“呜恻”的温柔。
午后日头最烈时,老风扇在墙角“呜轧轧”地转,扇叶上积的灰被吹得“呜簌簌”落下来。穿堂风过时,晾衣绳上的蓝布衫“呜啦啦”地飘,像扯碎的天色。卖冰棒的自行车叮铃铃过来,车斗里的泡沫箱“呜嗡嗡”响,是干冰在悄悄融化,惊得趴在门槛上的老猫“呜喵”一声,甩着尾巴钻回了桌底。
黄昏的云烧得彤红,远处的火车“呜——”地长鸣,拖出长长的尾音,像谁在天边拉着弦。归巢的鸽子“呜咕咕”地盘旋,翅膀扫过晚霞,留下几缕“呜袅袅”的金雾。灶房里,锅铲与铁锅相碰,“呜锵锵”一阵响,混着米香飘出来,母亲在门口喊:“快洗手吃饭!”声音被油烟润得“呜暖暖”的,裹着烟火气漫进每个角落。
待夜色沉下来,虫鸣便占了主角。墙角的蟋蟀“呜唧唧”地唱,草里的纺织娘和着“呜啾啾”,偶尔有晚归的虫儿“呜嘶嘶”地掠过窗纸。远处的池塘里,青蛙“呜呱呱”地叫,一声接着一声,像谁在敲着闷鼓。风又起了,这回是“呜幽幽”的,贴着地面游走,卷起几片枯叶“呜飒飒”地滚过石阶,倒像是谁在低声诉说着白日里的事。
这世间的声音千万种,偏“呜”字最是多情。它能藏着晨露的清,裹着烟火的暖,带着泪水的咸,也含着晚风的幽。一声“呜”起,便有数画面在眼前铺展,是日子的褶皱,也是时光的回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