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烟瘴气，打一动物？
墙角的霉斑洇成一片乌云，旧木箱里的棉絮纠结着灰网，空气里浮动着陈腐的酸味儿——这便是它的领地。白日里总藏在墙洞深处，只在夜色漫过窗棂时，才探出尖细的鼻尖。它的皮毛是灰黑色的，像被烟囱里的烟灰染过，在月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。爪子扒拉着地板上的碎纸屑，发出细碎的窸窣声，像在翻动一堆被遗忘的秘密。灶台下那摊黏腻的油污是它的食堂，面包屑、菜根、甚至半块发硬的馒头，都能被它啃得干干净净，留下参差的齿痕，像给这乌烟瘴气的角落盖了个章。
有回我借着手机光撞见它，它正拖着一根比身子还长的鞋带往墙洞里钻。鞋带沾着灰尘和不明污渍，在地上拖出一道灰痕，像给这混沌的空间画了道潦草的线。它的眼睛很小，却亮得像两粒幽绿的星子，撞见光也不慌，反倒停下动作，鼻尖快速抽动，仿佛在嗅我身上的气息——那气息里没有它熟悉的霉味，于是它猛地一缩，拖着鞋带消失在墙缝里，只留下洞口簌簌落下的墙灰，和空气中更浓的、混杂着尘埃与鼠臊的味道。
它总在最肮脏的地方活得自在。排水沟的淤泥、垃圾桶旁的馊水、仓库里堆积的旧书……哪里乌烟瘴气，哪里就有它的踪迹。仿佛这污浊的空气是它的铠甲，那些令人皱眉的气味是它的食粮。有次我见它从一堆腐烂的菜叶里钻出来，嘴角还挂着半片发黄的菜帮，身上沾着湿漉漉的泥点，却依旧灵活地窜过积灰的货架，眨眼就没了影。
这动物，惯于在阴霾里穿行，以污浊为家，与尘埃为伍。当你在乌烟瘴气的角落听见细碎响动，看见灰黑的影子一闪而过，便该知道——是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