歌声里的归途
巷子深处的老收音机总在黄昏时响起那首歌。王阿婆坐在藤椅上剥毛豆,银白的发丝随着风微微晃动,手指却顿住了。调子是几十年前的老调子,像檐角的蛛网,网住了太多细碎的时光。二十岁的儿子背着帆布包站在青石板路上,白衬衫被夏风鼓得满满的。\"妈,我走了。\"他低头踢着石子,声音比巷口的井水还要凉。王阿婆想说些什么,最终只往他包里塞了袋炒花生。收音机里正放着这首歌,她突然开口:\"听到这首歌就回来吧。\"儿子脚步一顿,没回头,挥了挥手就拐进了巷口的光影里。
后来巷子拆了一半,老收音机还在。王阿婆搬去了高楼,却总在阳台摆张藤椅,对着楼下车水马龙剥毛豆。有人问起她的儿子,她就指指正播放老歌的收音机:\"等着呢,他听见这歌就回来了。\"
秋天的雨落进窗缝时,收音机突然发出刺啦的杂音。王阿婆拍了拍机身,那首歌又断断续续地流了出来。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,带着些许迟疑。她扶着窗框往下看,一个两鬓染霜的男人站在单元门口,手里捏着个帆布包,和当年那个白衬衫少年渐渐重合。
雨丝斜斜地打在他肩上,他仰头望着七楼的阳台,像在辨认什么。王阿婆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大些,音符乘着风飘下去。男人突然笑了,眼里的光和当年离开时一样亮。他抬脚走进楼道,脚步声一级级响上来,像岁月在回应一首久违的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