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风裹着青草的甜香钻进衣领时,我正蹲在小区荷花池边,看小侄女踮着脚扒石栏杆。她的羊角辫绑着粉丝带,晃啊晃的,突然指着池中的荷叶喊:“姑姑你看!那叶子的颜色好漂亮!”
我顺着指尖望过去——晨阳刚爬上荷叶边缘,把叶脉染成淡金,叶子的底子却是浓得化不开的绿,像刚被泉水洗过的玉,像奶奶压箱底的翡翠镯子。“这叫碧绿。”我摸她的头。
“碧绿?”她歪着脑袋重复,睫毛沾着草屑,“那碧绿的拼音怎么拼呀?”
我掏出手机翻拼音键盘,指着屏幕:“是bì lǜ哦。”她凑过来,鼻尖几乎贴到屏幕,奶声奶气跟着念:“bì——lǜ——”尾音软得像落在花瓣上的蝴蝶。“对啦,”我笑着说,“bì是第四声,像晚上睡觉要‘闭’眼睛的闭;lǜ也是第四声,像下雨的雨,前面加个‘l’。”
她立刻接住一片飘来的荷叶,露珠滚进她手心:“那这个叶子就是bì lǜ的!”水珠里映着她的小脸蛋,还有池边的柳树梢,她叫起来:“你看!露珠里也有bì lǜ!”
我们沿池边慢走,她的小鞋子踩青石板,“哒哒”响。路边三叶草舒展着,是碧绿;墙根常春藤缠电线杆,往上爬的藤叶是碧绿;连她攥着的蒲公英茎,都是清凌凌的碧绿,像翡翠雕的细管子。
“姑姑你看!”她扑向灌木丛,拽出一片叶子举到我眼前,“这个也是bì lǜ!”叶子沾着晨露,湿了她袖口,她不管,把叶子贴在脸上:“bì lǜ的叶子软软的,像妈妈的丝绸围巾!”
回家时她口袋装了满满一口袋碧绿——荷叶、三叶草、常春藤,还有片梧桐叶她坚持说“这是小bì lǜ”。她坐在台阶上摆叶子,对着阳光看:“每片叶子的bì lǜ都不一样!有的深,有的浅,有的亮,有的暗——像彩虹的颜色一样多!”
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豆浆香,粉丝带扫过她膝头的叶子。我看她认真的侧脸,突然觉得“碧绿”连同bì lǜ,都活了过来——不是课本上的字,不是键盘上的字母,是晨露里的影子,是孩子手心里的温度,是风里的青草香,是夏天所有明亮的样子。
她突然仰起头喊:“bì lǜ!bì lǜ!”声音飘得远,惊飞了电线杆上的麻雀。我笑着应:“对呀,bì lǜ!”风裹着她的笑声、青草香,还有碧绿的叶子,钻进我衣领,暖融融的,像整个夏天都落在了怀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