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棋哪方先行?
棋室的木窗漏进三分夕阳,棋盘上的格线像刚理好的丝线,两人对面坐定,指尖都悬在棋盒上方——第一手该谁落?答案早刻在黑白子的秩序里:围棋,从来是黑子先行。这不是随口的约定。翻开任何一本围棋规则,第一行都写着“黑方先行”——从东京棋院的百年规程,到北京国弈堂的职业赛事,再到首尔街头棋摊的老棋友对弈,黑子的第一手,始终是棋局的起点。就像晨雾里先亮起的第一盏灯,或者春天里先抽芽的柳枝,围棋的故事,总由黑子掀开第一页。
当然,谁拿黑子要讲“公平”。正式对局前必有“猜先”:一方攥一把白子在手心,另一方猜“单”或“双”。猜对了的人盯着棋盒里的黑白子,挑黑子,就是挑了先落子的权利;选白子,便接下后发制人的底气。去年在杭州看围甲联赛,柯洁猜中了单,笑着抓起黑子盒——镜头扫过他的指尖,黑子泛着幽光,像要把整盘棋的脉络都攥住。
你看那第一手落在哪里?职业棋手爱下右上角的“星位”,指尖一叩,黑子稳稳嵌在交叉点上,像在棋盘的角落种下一颗种子。业余棋友或许会下“小目”,贴着星位的边,更显谨慎。但论落在哪里,黑子的第一手都带着股“定调”的劲——这盘棋的节奏,由我先定。
楼下公园的老棋友们不讲究猜先,张大爷总说“我先下黑,你赢了明天请我喝豆浆”,李大爷笑着应:“输了可别赖棋盘歪。”黑子落下去,是老槐树影里的第一声蝉鸣;白子跟上来,是风卷过棋盘边的报纸角。旁边围观的小孩凑过来,拽着张大爷的袖子问:“为什么黑子先下?”张大爷摸了摸下巴:“因为黑是‘先’,白是‘随’,就像你上学要先背书包,吃饭要先拿筷子——围棋的理,藏在日子里。”
上周教邻居小孩学棋,他攥着黑子问:“我能先下白子吗?”我指着棋盘上的星位:“你看,黑子像哥哥,要先站好位置,白子像弟弟,跟着哥哥走。”他似懂非懂,把黑子放在星位,白子刚落下去,他突然拍着手笑:“哦,原来黑子要先‘占位子’!”可不是么?黑子的第一手,是占角,是立势,是给整盘棋画下第一个圈——没有这一手,白子便没有“对”的对象,棋局便没有“活”的气息。
昨天在网上看古力的复盘,2010年春兰杯决赛,他的第一手黑子落在“三三”,对手李世石的白子紧跟着压过来。镜头切到古力的脸,他盯着黑子,嘴角带着点笑——那笑容里有自信,有从容,像在说:“这盘棋的戏,我先开锣。”后来那盘棋下了七个小时,黑子的第一手像颗埋在棋盘里的种子,慢慢长出枝桠,缠得白子节节退守。最后古力赢了,举着奖杯时,记者问他“第一手的选择”,他说:“黑子先下,不是优势,是责任——你得给这盘棋定个好。”
傍晚的风卷着桂香钻进棋室,对面的人猜中了双,挑了黑子。他指尖捏着黑子,指腹蹭了蹭棋面,“啪”的一声,落在右上角的星位。我跟着下了白子,贴在他的黑子旁边。窗外的夕阳把黑白子染成暖金色,黑子的轮廓更显清晰——这是围棋的规矩,也是围棋的浪漫:所有的对弈,所有的胜负,所有的起落,都从黑子的第一手开始。
棋盘上的黑子静悄悄的,像在等白子的回应。而整盘棋的故事,已经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