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罗一笑，你给我站住》
第一次牵你的手时，你才六个月大。小手指攥着我的食指，攥得那么紧，好像生怕一松手就会失去整个世界。那天阳光很好，你咯咯地笑，眼睛弯成月牙，我蹲在婴儿床边，看你把袜子拽下来塞进嘴里，突然觉得生命是如此具体——具体到一根柔软的胎发，一声含混的咿呀，还有你拉在尿布上的、带着奶味的温热。
可现在，我只能隔着ICU的玻璃看你。你躺在病床上，脸上罩着呼吸面罩，手臂上插着输液管，每一次起伏都轻得像一片羽毛。护士说你很乖，扎针的时候不哭，只是睁着大眼睛看她，小手在被子里悄悄攥成拳头。我知道，你是在等我带你回家，等我像往常一样把你举过头顶，听你尖叫着说“爸爸是超人”。
还记得你第一次背诗吗？“床前明月光”，背到“疑是地上霜”就卡壳，急得小脸通红，非要我提示“举头望明月”，你才奶声奶气接“低头思故乡”。那时我笑你，说小屁孩哪来的故乡。你却认真地指着我心口：“爸爸的怀里就是故乡呀。”现在我每天坐在ICU外的长椅上，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一遍又一遍，念到舌头打卷，念到眼泪砸在空荡荡的裤腿上。
上周护士让我给你录段音。我对着手机说：“笑笑，爸爸给你买了草莓味的棒棒糖，还有你最爱的乐高城堡，你快点好起来，我们一起拼好不好？”说到一半就哽咽了，我怕你听出我的声音在抖，怕你以为爸爸不要你了。你知道吗？每次医生找我谈话，我都不敢看他的眼睛，那些“恶化”“风险”“准备”之类的词像针一样扎进耳朵，可我只能咬着牙说“尽力治”。因为我是爸爸啊，爸爸不能哭，爸爸要给你当超人。
昨天夜里，我梦见你跑过来抱住我的腿，仰着小脸问：“爸爸，天上的星星会掉下来吗？”我说不会，星星只会在夜里陪着我们。你却说：“可是医生叔叔说，我要去摘星星了。”我一下子惊醒，病房走廊的灯光从门缝挤进来，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，像你小时候画的歪歪扭扭的树。
罗一笑，你给我站住。不许去摘星星，不许跟月亮走，爸爸还没带你去看海呢。你不是说要在沙滩上建一座城堡，让爸爸当国王，你当公主吗？沙子我都买好了，就在后备箱里，红色的桶，黄色的铲子，都是你挑的。
护士说你今天醒了一会儿，用微弱的声音说“爸爸”。我疯了似的跑到玻璃前，你果然睁着眼睛看我，嘴角还微微翘着，像在笑。我知道，你是在告诉我：爸爸别怕，我在呢。
罗一笑，你给我站住。就站在爸爸能看见的地方，等着我。等你好了，我们就回家，我给你讲一百个故事，唱一千首歌，把你举到天上去摘云朵。你听见了吗？爸爸在喊你，你给我站住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