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默的等待也是一种幸福
檐角的风铃在暮色里轻轻摇晃,我坐在老藤椅上数着漏进天井的光斑。奶奶说昙花要开了,从黄昏等到深夜,竹影在青砖地上画了又擦,擦了又画。青瓷盆里的昙花垂着花苞,像被月光浸过的棉絮。我摸黑给它换了清水,指腹触到花茎上细密的绒毛,想起去年此时也是这样守着。那时奶奶还能搬张小板凳坐在我身边,现在她的藤椅空着,藤条间卡着半片去年的玉兰花瓣。
十二点的钟声从巷口的老钟传来时,花苞忽然动了。外层的花瓣先是向上翘起,像睡醒的人掀开一角棉被,接着便像慢镜头般层层舒展。雪色的花瓣薄得能看见脉络,淡黄色的花蕊顶着细碎的花粉,像是谁把天上的星星揉碎了撒在里面。
夜风带着栀子花香从墙头翻进来,昙花的香气也跟着漫开。不是茉莉那种张扬的香,是沉在水底的清冽,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。我想起奶奶说过,好东西都是要等的,就像她腌菜要等一个月,晒梅干要等三个太阳。
手机在口袋里震动,是同学发来的聚会照片。KTV包厢里灯红酒绿,大家举着酒杯笑闹。我关掉屏幕,看见昙花的花瓣在月光里微微颤抖,好像一碰就会碎成月光。原来不必追赶什么热闹,有些幸福就像这深夜的昙花,要在静默里等它慢慢开。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花瓣开始向内收拢,像舞台剧落幕时缓缓拉上的幕布。我摘下发间的玉兰簪子放在花盆边,让它替我陪着这株昙花。回家的路上,露水打湿了鞋面,空气里全是青草的味道。
转角的早餐铺飘来豆浆香,老板掀开蒸笼时腾起的白雾里,我看见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原来等待不是空耗时光,是让心在安静里扎根,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,遇见花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