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朝有西红柿吗?

唐朝的饭桌上,没有西红柿。

长安的清晨裹着雾,西市的菜摊刚支起来,竹筐里码着带泥的葵叶、圆胖的蔓菁,卖菜的老妪用袖角擦着萝卜上的露水——这些是唐朝人最熟悉的“菜”。灶间的妇人正揉着胡饼面,案头陶碗里盛着切好的韭黄,要炒进今晚的麦饭;瓦罐里泡着腌薤白,脆生生的,是丈夫下酒的小食。若问她“西红柿”,她定要眯起眼笑:“莫不是西域来的红果子?可我卖了三十年菜,没见过这物件。”

唐朝的蔬菜谱里,“百菜之主”是葵。《齐民要术》说它“春可食苗,夏可食叶,秋可食茎”,清晨摘最嫩的尖儿,滚水一烫,撒把盐、浇勺醋,就是清鲜的葵汤——连皇宫御膳房都常做这道菜,唐太宗李世民就爱喝。其次是藿,大豆的叶子,剁碎了熬粥,是穷人家的救命粮;还有芦菔萝卜,切成丝用醋溜,酸香开胃;蔓菁能腌能煮,连根都能当菜啃。这些菜的气味填满了唐朝的厨房:葵汤的鲜、醋芹的酸、腌韭的辣,可没有西红柿的甜酸。

西红柿的老家在美洲安第斯山,15世纪哥伦布带它到欧洲,又过了几百年,才顺着海上丝绸之路飘到中国——明朝万历年间,它叫“番柿”,因为是“番邦”来的;清朝末年,才有人敢把它炒进菜里,之前都当观赏花养在院子里。唐朝人连听都没听过这个名字,更别说吃了。

李白写过“跪进雕胡饭,月光明素盘”,雕胡是茭白籽;杜甫写“夜雨剪春韭,新炊间黄粱”,春韭是刚冒芽的嫩茎;王维写“绿竹含新粉,红莲落故衣”,红莲是莲花的果实——翻遍全唐诗,没有一句提“西红柿”。不是诗人没写,是这东西根本不存在。

长安的夏天很长,市集上卖的果子是桃、李、杏,还有西域来的葡萄、石榴,红的紫的,堆在竹编盘里。酒肆的胡姬端来卤牛肉、腌黄瓜,茶坊的点心是蒸饼、酥酪,连皇帝的御宴上,都没有西红柿炒蛋、西红柿汤。那抹艳红,还在万里之外的美洲地里,等着几百年后的船,把它带过海洋。

唐朝的风里飘着胡饼的焦香、葵汤的清鲜、醋芹的酸意,可没有西红柿的甜。那抹红色要等上千年,才会钻进中国的厨房,变成家家户户饭桌上的常客——而唐朝的饭桌上,永远少了这一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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