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她总往儿子家跑，我该怎么过》
清晨六点半，她的动静比闹钟还准时。厨房里传来保温杯盖拧紧的轻响，我知道，她又要去儿子家了。昨晚她说孙子最近总踢被子，得去盯着做早饭，我应了声“好”，翻了个身，听着她在玄关换鞋的声音，像根针，轻轻扎在枕头边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。十年前我们刚退休，约好每个月去周边古镇走走。她总说要把年轻时欠的旅行补回来，还特意买了本厚厚的旅游手册，在想去的地方画满红圈。那时她的时间是我们的，早上一起去公园练太极，傍晚在楼下小花园坐着看夕阳，连买个菜都要手牵手绕远路。
变化是从孙子出生开始的。最初是每周去两次，后来变成三天两头，现在几乎天天往那边跑。儿子说儿媳工作忙，请保姆不放心，她听了眼圈红，说“妈来帮你”。从那天起，她的红圈旅行手册就压在了抽屉最底层，换上了孙子的成长相册。
我不是怨她。她蹲在地上给孙子系鞋带的样子，眼里的光比年轻时还亮；每次回来带的小蛋糕，总记得我爱吃的奶油口味。可我还是会在她走后，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愣。以前她总嫌我看电视声音大，现在电视开着，却觉得太安静了。
上周三我试着问她：“明天咱去趟早市吧？听说新到了新鲜的草莓。”她正给孙子织小毛衣，头也没抬：“明天不行，小宝要打预防针，我得陪儿媳去。”我把话咽了回去，转身去阳台给她养的绿萝浇水。那盆绿萝还是我们刚搬进这个家时买的，现在枝蔓爬了满阳台，像她心里蔓延开的牵挂。
昨天她回来得早，说是孙子午睡了。我在厨房炖了她爱喝的排骨汤，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我，突然说：“你是不是觉得我不管你了？”我手一抖，汤勺碰到锅沿，发出清脆的响。她走过来，帮我把围裙带子系紧：“小宝三岁前最难带，等他上了幼儿园，我就天天陪着你。”
我没说话，给她盛了碗汤。热气模糊了眼镜片，我想起她年轻时，也是这样系着围裙，在厨房给我炖汤。那时她的手还没这么多细纹，头发也没白。原来岁月不是偷走了她的时间，而是把我们的日子，变成了三代人的故事。
今天早上，她出门前，我往她包里塞了个暖宝宝。“路上冷。”我说。她愣了一下，笑了，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，像朵盛开的花。她转身走了，步子比平时慢了些，快到楼梯口时，回头朝我挥了挥手。
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她刚织了一半的小毛衣上。我拿起旅游手册，翻开第一页，在“乌镇”旁边，又画了个红圈。等春暖花开，等孙子上了幼儿园，我们还得把那些红圈，一个个走成真实的风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