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碎
第一次见到她母亲是在一个暴雨天。我拿着女友忘带的文件站在她家楼下,雨水顺着伞骨往下淌,模糊了单元门的玻璃。门开时先看到一双米色高跟鞋,然后是熨帖的真丝衬衫,她接过文件时指尖擦过我手背,带着刚沏好的龙井温度。那时我和女友正处在热恋期,每周都会去她家吃饭。她母亲总是系着藏青色围裙在厨房忙碌,切菜的声音很轻,像在拆什么精密的仪器。有次我帮她递盘子,看见她耳后有道细小的疤痕,像片蜷曲的月牙。\"小时候爬树摔的。\"她笑着躲开我的目光,锅里的糖醋排骨滋滋作响。
转折发生在女友出差的那个月。我去送还她落在我家的书,她母亲穿着宽松的棉麻裙坐在阳台,膝头摊着本翻旧的诗集。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发梢沾着金箔似的光。她说最近总失眠,我们就从叶芝聊到聂鲁达,直到夜风把茶杯吹凉。
我开始找各种理由去她家。有时是借口拿女友的充电器,有时是说顺路送刚买的草莓。她母亲会给我泡不同的茶,从碧螺春到正山小种,茶盘里的青瓷杯永远摆得整整齐齐。有次她弯腰去捡掉落的茶匙,领口露出一截苍白的锁骨,我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。
女友回来那天,我正在她家厨房帮她母亲系围裙。镜子里突然映出女友的脸,像张被揉皱的白纸。她没有哭,只是死死盯着我放在她母亲腰间的手,然后转身摔门而去。我追出去时,只看到楼道里散落的玫瑰花瓣,是我早上买给她母亲的。
现在我和她母亲住在原来的房子里。女友拉黑了所有联系方式,有次在超市遇见,她推着购物车径直撞过来,牛奶盒摔在地上,白色液体漫过我的球鞋。她母亲总是在深夜惊醒,说听见隔壁有弹珠落地的声音,可那间房早就空了。
上个月收到女友的短信,只有一张照片。她站在机场安检口,背后是巨大的航班信息屏。照片里她剪短了头发,穿着我没见过的外套,眼神像结了冰的湖面。我把手机递给身边的人,她正在给窗台上的绿萝浇水,水流进土壤的声音,像谁在声地哭泣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