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仙饭店里的筷子
那截筷子插进米饭的瞬间,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。木纹筷子被拇指和食指捏住,稳稳地扎进碗中央,露出半寸长的尾端,像根沉默的界碑。对面的人端着碗的手微微发抖,米粒从碗沿滚下来,掉在油腻的桌面上。穿花衬衫的男人没抬头,嘴角的烟卷随着咀嚼轻轻颤动,另一只手把玩着剔骨刀,刀刃在日光灯下反射出冷光。他用下巴指了指那碗饭:\"吃啊,趁热。\"
筷子还竖在那里。这是给死人上香的插法,老辈人说阴气重。穿花衬衫的男人知道,对方也知道。他夹起一块叉烧,肥肉在筷子间颤巍巍的,油汁滴在桌面上,积成小小的水洼。\"听说你想走?\"他把肉送进嘴里,说话时含糊不清,\"这碗饭,你不吃,有人抢着吃。\"
对方的喉结动了动,冷汗顺着鬓角流进衣领。八仙桌的红漆早掉光了,露出底下的木头纹路,像张咧开的嘴。穿花衬衫的男人突然笑了,把刀放在桌上,发出\"当\"的一声。\"去年那个安徽佬,也说要走。\"他用筷子扒拉着碗里的饭粒,\"他老婆来店里找,我跟她说,人早回老家了。\"
筷子依旧插在碗中央,像根定海神针。穿花衬衫的男人把刀收进皮鞘,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角。\"饭凉了就不好吃了。\"他走到门口时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,\"明天我来收碗。\"
门被带上,屋里只剩下筷子插在米饭里的身影。窗外的霓虹灯闪进来,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光影,像数双眼睛在盯着那碗饭。
过了很久,那只发抖的手终于伸过去,指尖碰到筷子的瞬间,整个人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来。碗里的米饭已经凉透了,筷子却依旧笔直地立着,在寂静的屋子里,仿佛随时会发出声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