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八角笼中》里姐姐躺下是否有别的特殊含义?

八角笼中姐姐躺下有别的含义吗

向腾辉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,姐姐正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。日光从糊着报纸的窗棂漏进来,在她枯瘦的手腕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落了一层霜。她没看他,眼睛望着黢黑的房梁,呼吸轻得像蛛丝,起落间带着不易察觉的滞涩。

这不是第一次见她这样躺着。从他把那群山里的孩子领回家,在院坝支起铁笼当训练场开始,姐姐躺下的时间就越来越长。最初她还会坐起来,把腌菜坛子从床底拖出来,哑着嗓子问他:“娃们今天练得咋样?”后来,她连坛子都拖不动了,只是躺着,睫毛垂下来,遮住眼底的青黑。

八角笼里的尘土每天都在扬。孩子们赤着脚,拳头砸在对方身上的闷响,和着喘息声穿过薄薄的土墙,撞进里屋。姐姐的眼皮会颤一下,然后又恢复平静。有回苏木被打肿了脸,哭着跑进来找水喝,见她躺着,吓得不敢作声。她却突然开口,声音像被砂纸磨过:“疼不疼?”苏木愣着点头,她便伸出手,枯瘦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那片淤青,动作慢得像怕碰碎什么。

向腾辉蹲在床边削土豆,刀刃蹭过土豆皮,沙沙响。“姐,明天我带你去镇上看看。”他说。姐姐没动,过了好一会儿,才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可第二天一早,她还是躺在那里,只是换了个姿势,面朝墙壁。他知道,她是怕花钱。那群孩子的学费、医药费、营养费,早把这个家淘空了。她的病,就像墙角那株缺了水的仙人掌,一天天蔫下去,却从不开口要水。

有天夜里下暴雨,铁笼被风吹得哐哐响。向腾辉起来收衣服,路过里屋,听见姐姐在哼一支老歌,调子跑了,却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。他站在门外,看见她侧躺着,手搭在小腹上,像护着什么宝贝。他突然想起小时候,他发烧,姐姐也是这样守着他,整夜不合眼。那时她的手还很有力,能把他背在背上,走十几里山路去卫生院。

后来孩子们打了胜仗,捧着奖状回来,满院跑着喊“辉哥”。向腾辉把奖状贴在姐姐床头,她睁开眼,看了很久,嘴角慢慢牵起一丝笑,又很快落下去。那天她没躺着,坐起来靠在墙上,看孩子们在院里翻跟头。阳光照在她脸上,竟有了点血色。可到了晚上,她又躺下了,这次睡得很沉,连向腾辉给她盖被子都没醒。

再后来,铁笼拆了,孩子们去了更大的赛场。向腾辉偶尔会坐在空荡荡的院坝里,想起姐姐躺在木板床上的样子。她的“躺下”,从来不是放弃。是把站着的力气,都偷偷攒给了他,给了那群在笼中挥拳的孩子。她躺下的身体里,藏着比铁笼更硬的骨头——是一个姐姐,用沉默的重量,撑起了另一片天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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