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风明月自在心
山是沉默的。它只是立在那里,看云来雾往,听雷鸣风啸。那些试图撼动它的力量,论是骤雨如鞭,还是狂飙似刃,最终都只成了它身上一道浅浅的纹路,或是一粒微尘。它不争辩,不抗拒,甚至不刻意“坚持”,它只是“在”。于是,那看似坚不摧的“强”,在山的“在”面前,竟显得局促而短暂,像一声徒劳的呼喝,消散在亘古的岑寂里。清风来了,它便承受这拂拭,叶动,枝摇,簌簌作响,是应答,亦是享受;风止了,它便回归那边的静默。山岗的安然,并非一种胜利的姿态,而是一种存在的满,让一切“强”与“横”,在它面前都失去了着力的对象。江是流淌的。它从不为岸的约束而愤怒,也不因石的阻挡而停滞。它遇圆则圆,遇方则方,迂回曲折,却始终朝着自己的方向。那些横亘的阻碍,或许能激起它一时的浪花与轰鸣,但那不是愤怒的咆哮,而是生命在行进中自然发出的歌吟。它的力量,不在对抗,而在包容与转化。明月升起时,清辉洒落江面,那万千的碎银随着水波荡漾、聚散。江并不试图抓住那月光,占有那璀璨;月光也从不挑剔江水的湍急或平缓,清澈或浑浊。它们只是相遇,然后交融成一片流动的光华。那横逆的、固执的,在江水的柔韧与明月的澄澈之下,仿佛也被涤荡了戾气,化入这浩瀚而宁静的宇宙韵律之中。
这“任他”与“由他”,绝非消极的退避,而是心灵抵达某种高度与广度后的自然状态。当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足够稳固,如同山岗,他便需对外界的褒贬、荣辱、顺逆做出激烈的反应;当一个人的胸襟足够开阔,如同江海,他便能容纳各种际遇与冲击,将之化为生命深层的养分与律动。清风拂过,明月照临,都是宇宙间最平常、最慷慨的赠予。它们不选择山岗是否雄伟,不挑剔大江是否壮阔,只是私地呈现它们的美与光明。人若能修得这般山岗的定力与江月的胸怀,那么外界的“强”与“横”,便再也法搅动他内心的秩序。他自有一片清风朗月的世界,自在,圆融,熠熠生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