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事如烟
茶盏在案头腾起细雾,收音机里突然淌出那句\"往事如烟\"。旋律像被雨水泡胀的棉线,轻轻一扯就牵引出满室潮湿的回忆。那年夏天的蝉鸣比今年更聒噪些。你趴在教室后排的课桌上写歌词,铅笔尖在草稿纸洇出深深浅浅的蓝。\"青春是支根的烟\",你突然念出声,午后阳光穿过老梧桐叶,在你发梢缀满碎金。我望着你笔下歪扭的音符,以为日子会永远这么慢,慢到足够我们把未的歌都填。
巷口的音像店总在傍晚飘出老歌。你攥着皱巴巴的零钱买回盗版磁带,我们缩在阁楼里反复听同一首歌。磁带卡壳时你就用铅笔芯转动齿轮,沙沙声混着窗外的雨,成了记忆里最温柔的杂音。后来那盘磁带不知所踪,就像某个突然降温的秋日,你背着吉他消失在站台的人群里,只留下半首没写的副歌。
去年整理旧物,在褪色的歌词本里发现夹着的梧桐叶。叶脉像干涸的河流,边缘蜷曲如将熄的灰烬。忽然想起你说过,所有燃烧过的都会变成烟。原来那些一起追过的晚霞、喝过的汽水、抄在笔记本上的歌词,早已在时光里烧成了轻烟,风一吹就散成细密的网,网住每个失眠的午夜。
茶凉了,歌声也停了。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,恍惚间看见两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从花树下跑过,其中一个手里挥着写满歌词的纸,像举着一把扑向岁月的网。而烟还在袅袅升起,将所有未说出口的再见,都酿成了回甘的留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