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沦的月光
深夜的旧CD机还在转,任贤齐的声音裹着电流声漫出来:“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,定我这一生要为你沉沦。”烟灰缸里的烟蒂积了半缸,我盯着墙上那幅褪色的海报——十七岁那年在演唱会场外捡的,他穿着白衬衫,笑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。遇见她是在初夏的图书馆。她蹲在书架前找书,浅蓝色连衣裙沾了点阳光的金粉,发梢垂下来,扫过《百年孤独》的书脊。我递过去一张纸巾,她抬头时,睫毛上还挂着碎光:“谢谢你呀。”那天我们聊了三小时,从马尔克斯聊到后街男孩,她忽然说:“我喜欢任贤齐,他的歌里有好多说不出口的话。”我没告诉她,我书包里正躺着他的磁带。
后来我们常一起放学。她总把书包往我肩上一甩,跑去买校门口的棉花糖,回来时举着两串,眼睛亮晶晶的:“你一串,我一串。”我看着她舔棉花糖的样子,突然想起任贤齐唱的“我想我的思念是一种病,久久不能痊愈”。那时我知道她有男友,在邻市读大学,可我还是忍不住在她晚自习时,偷偷放一瓶热牛奶在她桌肚里。
第一次牵她的手是在雨天。她没带伞,我们挤在一把伞下,她的手指冰凉,我轻轻攥住,她没躲。雨水顺着伞沿往下掉,像谁在哭。她说:“我们这样不对。”我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,像《心太软》里唱的:“你总是心太软,心太软,把所有问题都自己扛。”
她生日那天,我买了两张演唱会门票,想给她惊喜。可她来的时候,身边站着那个男生。他很高,穿着白T恤,自然地揽住她的肩。我攥紧票根,指节发白,看着她笑着说:“这是我男朋友,刚回来。”任贤齐在耳机里唱:“我的心太乱,要一些空白,你若是明白,让我暂时的离开。”
后来她给我发消息:“对不起。”我回了个笑脸,删掉了对话框。那天晚上我把所有任贤齐的磁带都翻出来,一首首听,听到《很受伤》时,终于哭了。“你说你想要逃,偏偏定要落脚”,原来有些爱,从一开始就写好了结局。
CD机还在转,唱针磨出沙沙的响。窗外的月光落进来,照在那两张泛黄的演唱会门票上。十七岁的风好像又吹回来了,带着棉花糖的甜,和她发梢的香。任贤齐还在唱:“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,定我这一生要为你沉沦。”我捻灭烟蒂,原来有些歌,真的要听一辈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