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全世界都离开的时候
暮色漫过窗台时,老式收音机突然响起那首歌。沙哑的嗓音裹着九十年代的风,穿过积灰的时光:\"就算全世界离开你,还有一个我来陪\"。任贤齐的歌声像杯温过的米酒,烫得人眼眶发酸。那年暴雨倾盆的夏末,我抱着摔碎的吉他蹲在巷口。琴盒里的曲谱被雨水泡得模糊,就像刚被撕碎的录取通知书。来往行人撑起彩色的伞,没人留意角落里发抖的少年。直到邻居阿婆把我拉进屋檐下,递来一碗姜茶。\"路还长着呢\",她枯瘦的手抚过我湿透的头发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。
后来在异乡的工厂流水线,机械臂重复着枯燥的轨迹。夜班的灯光惨白,耳机里循环这句歌词。流水线尽头的铁箱堆到天花板,像座密不透风的迷宫。机床轰鸣声里,突然想起母亲从前总在缝纫机前哼这首歌,踩踏板的节奏和此刻的机械臂竟有些相似。
地铁站台的广告牌换了又换,电子屏滚动着陌生的 faces。某次换乘时,卖唱的年轻人拨动琴弦,旋律熟得让人恍惚。穿西装的白领匆匆走过,耳机线在风中划出银亮的弧线。可当那句\"还有一个我来陪\"飘进耳朵,整个喧嚣的站台忽然静了半拍。
其实我们都在等这样一句承诺。不是海誓山盟的壮阔,而是寒夜归途中那盏未熄的灯,是跌倒时扶你起身的那只手。就像老唱片里的男声唱到第三遍时,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,月光正悄悄爬过晾在阳台的旧外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