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盘里的旧时光
那个银灰色的MP3播放器躺在抽屉最深处，金属外壳被磨出细密的划痕，像藏着一整个青春期的指纹。按下开机键时，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，进度条缓慢爬升，像十年前那个等待下载的午后。那时候的互联网还带着拨号时代的余温，搜索引擎里最热门的关键词总是\"MP3下载\"。打开搜刮音乐网时，浏览器会弹出安全警告，红色的叉号在屏幕上跳动，却挡不住鼠标点击\"继续访问\"的决心。列表里的歌曲像列队的士兵，3MB的大小要消耗掉半杯热茶的等待时间，进度条每跳动一格，耳朵就凑近机箱听磁盘转动的声响。
最热闹的是周末的电脑房。十台CRT显示器嗡嗡作响，后排男生的QQ头像闪烁不停，对话框里交换着加密的链接。\"周杰伦新歌要会员？\"有人敲着键盘转头问，立刻有人甩出一串符：\"用迅雷下，资源帖在三楼。\"鼠标右键点击\"目标另存为\"，保存路径总是D盘的\"我的音乐\"，文件夹里已经躺着三百多首歌，按歌手名建了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。
后来学会了用千千静听制作歌词。LRC文件在记事本里被反复修改，时间轴精确到秒，\"[02:15.30]雨下整夜，我的爱溢出就像雨水\"，光标在数间跳动，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十七岁的日记本上。有人把MP3插在校服口袋里，耳机线从袖口绕出来，早读课上偷偷按动播放键，周杰伦的歌词混着英语课文在胸腔里共振。
2008年的夏天格外漫长。奥运会开幕式的烟火在电视上绽放时，我正用读卡器传输刚下载的《北京欢迎你》。存储卡只有512MB，每首歌都要精打细算，删掉《青花瓷》时犹豫了三分钟，最终把空间留给了班主任推荐的英语听力。后来才发现，那首被舍弃的歌，在往后数个加班的深夜，总会突然从记忆深处冒出来。
抽屉里的MP3早已充不进电，但连接电脑时，D盘的\"我的音乐\"文件夹依然躺在那里。372首歌，总大小1.2GB，修改日期停留在2012年4月17日。点开属性栏，创建时间显示着2006年某个周三的下午，那天的数学课上，同桌在草稿纸背面画了一个MP3的简笔画，耳机线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们的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