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具
霓虹把玻璃幕墙染成橘色时，她正举着酒杯和对面的人碰杯。指尖微颤，杯沿撞出清脆的响，像极了她每天练习的假笑——弧度刚好，露出八颗牙齿，眼底却藏着一片不会融化的冰。\"你今天状态真好。\"同事笑着说，伸手拍她的肩。她顺势扬起嘴角，心里却听见某个声音在轻轻哼：\"我只是习惯了，把情绪藏着。\"指甲掐进掌心，留下月牙形的印子，那是她对抗真实的方式。
散场时夜风扫过街角，她裹紧外套快步走。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，又在下一盏灯前缩短，像极了她忽明忽暗的心情。耳机里刚好唱到\"热闹的人群里，我最沉默\"，她低头踢开脚边的石子，石子滚进排水沟，发出沉闷的声响，像极了那些没说出口的叹息。
电梯里遇见邻居，对方热情地问\"下班啦？\"她点头，扯出标准的微笑。数从15降到1，镜面映出她的脸——眼线精致，口红鲜艳，可那双眼睛里的疲惫，像蒙了层灰的玻璃。她想起歌词里的\"面具戴太久，都忘了真实的轮廓\"，伸手摸了摸脸颊，触感冰凉，像在摸别人的脸。
钥匙插进锁孔时发出咔嗒声，这是她一天中最放松的时刻。脱鞋，卸口红，扯下扎头发的皮筋，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。她蜷缩在沙发里，盯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，突然就笑了，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，砸在膝盖上，洇湿了家居裤的布料。
手机屏幕亮了，是朋友发来的消息：\"今天看你好像不太开心？\"她手指悬在键盘上，打了又删，最后回了个笑脸表情。放下手机时，耳机里的歌刚好唱到最后一句：\"其实不快乐，只是不愿说。\"
窗外的霓虹还在闪烁，像数双窥视的眼睛。她拉上窗帘，房间瞬间暗下来。黑暗里，她终于不用再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