万水千山总是情
晨光穿透薄雾时，我正站在青石桥头。桥下流水呜咽，像谁在轻轻哼着一句老歌。忽然想起那年在异乡客栈，收音机里飘出的旋律：“莫说青山多障碍，风也急风也劲，白云过山峰也可传情。”山是眉峰聚，水是眼波横。古人说望断天涯路，却不知每一座青山都是故人的眉眼。我曾踏过秦岭的雪，雪落声，却听见松涛里藏着童年的童谣；也曾涉过江南的水，乌篷船摇碎一池霞光，船头翁的号子与故乡的蝉鸣竟有几分相似。原来山水从来不是阻隔，而是承载记忆的舟楫，把千里之外的温度，悄悄渡到掌心。
风穿过隘口时会带着哨音，那是母亲在村口喊我回家的腔调；云掠过湖面时会化作倒影，像父亲沉默的背影在波光里摇晃。都说山高水长，可当月光漫过千山，洒在异乡的窗沿，竟和老宅天井里的月色一般二。檐角的风铃突然响动，恍惚间以为是故人踏歌而来，带着村口老槐树的清香。
那年在武夷山下，遇见挑茶人沿着九曲溪蜿蜒而上。竹篓里的茶叶沾着晨露，扁担压出的弧度，像极了祖父弯腰插秧时的背影。他们说这山水有灵性，能把人的情意酿进茶里。后来喝到那杯岩茶，苦涩里竟品出些甘甜，像极了离别时强颜的笑，和重逢时滚落的泪。
行过万里山河，才懂那句“聚散也有天定”。去年在渡口送友人，江风卷起他的衣角，像一面将要远航的帆。我说此去山高水远，他却指着天边流云：“你看那云，今天飘去东海，明天还会掠过西山。”果然，三个月后收到他从漠河寄来的明信片，背面印着极光，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，和当年在黄山山顶我们一起画的别二致。
此刻夕阳正吻上远山的轮廓，把流水染成熔金。忽然明白，所谓万水千山，不过是情感的刻度。山有多高，情意就有多绵长；水有多深，思念就有多汹涌。那些走过的路、遇见的人，都化作了山水间的灵气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于心头漾起一圈温柔的涟漪。
暮色渐浓时，我轻轻哼起那支歌。晚风带着水汽拂过脸颊，像谁在耳边轻声说：“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，万水千山总是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