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五公里的夜
六月的风裹着栀子香撞进宿舍时,阿K正把最后一口冰可乐灌进喉咙。\"去不去?\"他把空罐捏扁,铝皮发出刺耳的响,\"听说东山顶的日出会把云烧起来。\"我们三个面面相觑。那时是晚上十点,距东山十七公里,而我们只有一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二手自行车。小雅突然把扎头发的皮筋扯下来,长发散在肩膀:\"走。\"
路灯在柏油路上投下长条形的光斑,我们轮流骑车,另两人扒着后座跑。阿K载我的时候,车链突然\"咔嗒\"一声掉了,他骂骂咧咧蹲下去修,手指沾了满手黑油。我拿手机照着,屏幕光照亮他鼻尖的汗珠,还有路边野蔷薇探出的刺。
凌晨两点在国道旁的便利店买关东煮,老板娘盯着我们沾满泥土的帆布鞋,眼神像看三个逃学的疯子。小雅把萝卜串递过来,竹签上的汤汁滴在我手背上,烫得我一哆嗦,却笑出了声。
最后五公里全是上坡,车轮碾过碎石路,震得人骨头疼。我推着车走,膝盖打颤,抬头看见天边已经泛起青灰色。阿K突然喊:\"跑!\"我们丢下自行车往山顶冲,草叶上的露水打湿裤脚,风灌进领口,凉得人胸腔发疼。
然后太阳就出来了。
不是想象中轰轰烈烈的红,是极淡的粉,像被水晕开的胭脂,慢慢漫过云层。再后来,金色的光突然破云而出,把我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投在身后的荒草坡上。小雅突然哭了,不是嚎啕大哭,就是眼泪往下掉,手里还攥着半根没吃的能量棒。
下山时自行车链条又掉了,我们干脆把车扔在路边,拦了辆拉货的卡车。司机师傅叼着烟问我们去哪儿,阿K指着远处的城市:\"回学校,今儿早八有课。\"车斗里的风很大,我抓着栏杆,看朝阳把我们的影子一点点缩短,觉得这辈子大概再没这么疯过——也再没这么清醒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