微型国记
晨雾漫过铁丝网时,凯文正在给国旗杆刷防锈漆。这面天蓝色旗帜上绣着三朵白玫瑰,是他和妻子艾米去年设计的——他们的“国家”没有正式名称,地图上只有一个铅笔圈出的坐标:北纬37度,一栋带花园的独栋房子,外加后院那片60平米的草坪。草坪边缘插着12块小木牌,每块写着“国界”。艾米蹲在第三块木牌旁,给雏菊浇水。她是“外交部长”,昨天刚回第37封来自世界各地的邮件,大多是好奇的小学生问:“你们真的有总统吗?”有,凯文就是。他的总统办公室在二楼书房,抽屉里锁着“国徽”印章和6张“国民身份证”——除了他们夫妻俩,还有11岁的女儿莉莉和7岁的儿子汤姆。
“开饭了!”艾米在厨房喊。四人围坐在餐桌旁,莉莉正用彩笔给“邮票”涂色,汤姆举着自制的木剑,在客厅里跑来跑去喊“巡逻”。凯文切着面包,说起上周的“重大事件”:邻居约翰逊先生跨过了“国界”,踩到了草坪上的蒲公英。“我已经向他递交了正式抗议照会。”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的便签,上面用打印体写着:“鉴于贵方未经许可进入我国领土,我方赔偿一朵蒲公英。”
下午阳光好,他们在“广场”——其实是客厅中央铺的一块红地毯上——举行“国民大会”。议题是要不要在“边境”种一排冬青。汤姆说要种,这样可以防“入侵者”;莉莉觉得冬青刺太多,提议种向日葵。艾米用铅笔在笔记本上记录,凯文敲了敲咖啡杯:“投票决定。”结果3比1,向日葵赢了。
傍晚时,约翰逊先生送来一小盆向日葵苗,附了张纸条:“抱歉踩了蒲公英,赔偿一株未来的向日葵。”凯文把花盆摆在“国界”旁,四个人站成一排,看着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。莉莉突然说:“爸爸,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能有第五个公民?”凯文蹲下身,摸了摸她的头:“等向日葵长高的时候吧。”
夜幕降临时,客厅的灯亮起来。艾米在厨房洗碗,凯文在书房整理“国家档案”,孩子们趴在地毯上画明天的“国旗图案”。窗外,那面天蓝色旗帜在晚风里轻轻飘着,像一颗悬在城市边缘的、小小的星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