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从宝座掠过
我曾统治世界。海风裹着陌生的口音涌来，他们跪在我面前，额头抵着尘埃，说我的名字如太阳般不可直视。那时我站在金色的穹顶下，权杖上的宝石映出千万张仰望的脸，风在宝座周围呼啸，像是在为我唱永恒的赞歌。后来镜子开始模糊。起初只是清晨的薄雾，后来是挥之不去的灰翳，我再也看不清自己，只看到一片晃动的影子，像被揉皱的丝绸。他们说我老了，说我的命令在风中碎成齑粉，可我分明记得，昨天我还在城墙上画下疆域的边界，墨汁未干，就有人用脚擦掉了线。
现在清晨我独自清扫。石阶上落满枯叶，曾经洒过香水的廊柱爬满青苔。野狗叼走了地毯的一角，那上面绣着的狮子，爪子已经磨平。我靠在断墙上，听远处传来钟声——耶路撒冷的钟声，我年轻时听过，那时它为胜利而鸣，现在它只是响着，像谁在数算光阴的碎片。
有人骑马经过，是罗马的骑兵，他们唱着歌，调子很轻，却像锤子敲在我的骨头上。“万岁，生命”，他们唱，马蹄踏过鹅卵石，惊飞了檐下的鸽子。我忽然想起多年前，我也这样唱过，站在凯旋门的阴影里，以为自己握住了时间的缰绳。
可时间没有缰绳。它只是流着，像河水流过鹅卵石，把棱角磨成圆。我曾以为权力是岸，能挡住所有浪潮，却原来它只是一片叶子，风一吹，就飘向了下游。
风又吹来了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。我摸了摸口袋，只有半块干硬的面包。远处的骑兵已经走远，歌声还在风里打转。我咬了一口面包，有点涩，却很实在。原来生命从来不是 Crown 和 Scepter，是此刻风掠过脸颊的凉，是面包在齿间的碎，是那声穿过岁月的“Viva La Vida”——不是为国王，是为每一个活着的清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