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断时续——猪
猪圈里的鼾声总是时断时续。当晨曦初露,老猪的呼噜声从稻草堆里冒出来,像漏风的风箱,扯着扯着就没了声响,过会儿又突然炸开,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它总在沉睡与清醒间反复横跳,前一刻还四脚朝天打着滚,下一刻就蜷成一团,鼻息匀净得像一潭静水。
拱食的时候最见性情。鼻子在食槽里翻找,发出淅淅索索的轻响,忽然停下,耳朵抖了抖,似乎在听远处的动静。阳光穿过木栏,在它油亮的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停顿的瞬间,连尘埃都凝固了。等确信没有异样,又埋下头去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,节奏忽快忽慢,像首不成调的曲子。
春雨连绵的日子,猪的活动更是断断续续。有时在泥坑里打个滚,刚把自己裹成泥团,就腻了似的爬出来,甩甩尾巴回棚里趴着。雨停了,又慢悠悠踱出来,在屋檐下踩出几个湿脚印,没走几步,干脆躺下晒肚皮,后腿还偶尔蹬一下,像是在梦里奔跑。
农人们说它活得随性,饿了就拱槽,困了就睡觉,从不管时辰。可就是这种时断时续的节奏,反倒让圈里的日子有了种奇妙的韵律。当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,它的鼾声又准时响起,断断续续,和着归巢的鸡叫,成了村庄最安稳的催眠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