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生肖里，蛇是唯一永远抬不起头的。
它没有脖颈，脊椎骨从头部贯穿到尾梢，贴地爬行时整个身体都伏在尘埃里。甲骨文里的\"巳\"字，就像一条蜷缩的蛇，永远挺着扁平的头颅。古人把蛇称作\"小龙\"，却从未给过它龙的昂扬姿态。画里的龙总是腾云驾雾，蛇却永远在草丛里游走，连蜕皮时也要找个阴暗角落，像是怕被人看见赤裸的躯体。
民间故事里蛇总在低头。《农夫与蛇》里它咬恩人时低着头，《白蛇传》里白素贞现原形时低着头，连《山海经》里的巴蛇吞象，也是把头埋进象腹里去。成语里的蛇更抬不起头：\"蛇鼠一窝\"是贬义，\"虎头蛇尾\"是嘲讽，连\"笔走龙蛇\"这种赞语，说的也是蛇的蜿蜒而非挺拔。
它的眼睛长在头两侧，永远看不到正前方的天空。捕食时要先盘起身体，猛地向前扑去，再把头埋进猎物的皮肉里。蜕皮时旧鳞从头部开始脱落，新的蛇身从旧壳里钻出来，整个过程都低着头，像在成一场声的跪拜。
十二生肖里唯独蛇没有脚。鼠有爪，牛有蹄，虎有掌，兔有趾，龙马羊猴鸡狗猪都有足，唯有蛇贴着地面滑行。它没有支撑身体的支点，自然也法抬头仰望。古人说\"蛇足而飞\"，其实它从未真正飞起过，只是贴着大地的脉搏在迁徙。
惊蛰时节蛇从冬眠中醒来，先在洞口吐信子，确认安全了才缓缓爬出。它永远保持着警惕的姿态，把头压得很低，仿佛大地才是唯一的依靠。属相为蛇的人被称作\"小龙\"，可他们心里清楚，龙能升天，蛇只能入地，这低头的宿命从出生起就刻进了骨血里。
蛇的心脏靠近头部，每次跳动都离大地更近一些。它在草丛里穿行时，鳞片摩擦着枯草发出沙沙声，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。人们说蛇冷血，却不知它的体温永远和大地保持一致，它的低头，或许是对这片承载它生命的土地，最深的叩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