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等成绩的清晨》
清晨的风裹着梧桐叶的香钻进教室窗户，林小满的手心却全是汗。她盯着讲台上那叠月考卷子，铅笔头在笔记本上戳出个破洞——第三排的陈默已经拿到了卷子，正皱着眉算分数；第二组的周小棠翻卷子的声音很响，像甩了记小鞭子；连平时最沉得住气的班长，都在捏着卷子边角轻轻抖。
\"你脸怎么这么红？\"同桌戳了戳她的胳膊，铅笔盒盖没盖紧，\"咔嗒\"一声弹开。林小满吓得一哆嗦，指尖碰到同桌的橡皮，凉得像块冰。她想说\"我没事\"，可喉咙里像塞了团浸了水的棉花，吐出来的声音发着颤：\"就是...就是有点慌。\"
慌什么呢？她想起昨晚的自己。台灯开了又关，课本翻到第三页就再也翻不下去，妈妈端来的牛奶在桌角凉成一层膜。她一会儿站在阳台数楼下的路灯，一会儿蹲在沙发前摸猫咪的尾巴——猫咪嫌她手烫，甩着尾巴跳上了窗台。那时她的脚底板都在发疼，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撞来撞去，撞得她坐也不是，站也不是。后来她才明白，那种\"坐立难安\"，和此刻盯着卷子的\"忐忑不安\"，原来是同一种心跳。
班主任的高跟鞋声近了，林小满的耳朵开始发烫。她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偷拿妈妈的水果糖，躲在阳台啃得糖纸哗哗响，听见玄关处传来钥匙声的瞬间——心脏像被人攥住了，糖渣卡在喉咙里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。那时的她缩在晾衣绳后面，盯着妈妈的高跟鞋尖，每一秒都像过了一个世纪。原来那种\"惴惴不安\"，和现在怕考砸的慌，是同一种味道：像含了颗没化的青柠糖，酸得人眼皮发酸，却又舍不得吐出来。
\"林小满。\"班主任叫她的名字。林小满站起来时，膝盖撞了课桌，\"哗啦\"一声，铅笔盒里的笔滚了一地。她弯着腰捡笔，视线掠过讲台下的瓷砖缝，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发抖。这时她的脑子里像塞了团乱毛线：要是数学没及格怎么办？妈妈会不会皱着眉说\"怎么又没考好\"？老师会不会把她叫到办公室补作业？甚至连放学路上要绕的那条小巷，都变得可怕起来——巷口的流浪狗会不会因为她心情不好，就扑上来咬她的裤脚？这些念头缠在一起，越缠越紧，她捡笔的手都在抖——原来这就是\"心乱如麻\"，和忐忑不安的区别，不过是乱得更具体了些。
终于拿到卷子了。林小满的手指碰到纸边，烫得像摸了晒了一整天的瓷砖。她闭着眼深呼吸，听见自己的心跳声\"咚咚\"的，像小时候玩的拨浪鼓，一下一下撞在肋骨上。等她睁开眼，看见卷子上的红对勾时，忽然笑了——刚才的那些慌，那些乱，那些坐立难安的时刻，原来都藏在这张卷子的褶皱里。风从窗外吹进来，把卷子翻了一页，她望着卷面上的\"92分\"，忽然想起同桌刚才问她\"你慌什么\"——哪里是慌呢？不过是在意罢了。在意妈妈的笑容，在意老师的眼神，在意自己有没有比上次多对一道题。
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，飘在她的笔记本上。林小满摸着叶子的纹路，忽然懂了：那些\"坐立难安\"\"惴惴不安\"\"心乱如麻\"\"七上八下\"，原来都是\"忐忑不安\"的另一种说法。就像春天的风有不同的温度，夏天的雨有不同的节奏，我们面对在意的事时，心跳总会变着法儿地乱——可这些乱，都是热的，是活的，是我们认真活着的证据。
放学铃响的时候，林小满把卷子塞进书包。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水果糖——是妈妈早上塞给她的，橘子味的。她拆开糖纸，含在嘴里，甜丝丝的味道漫开。风里飘来食堂的饭香，她听见同桌在身后喊她：\"走啊，去打红烧肉！\"林小满笑着应了一声，脚步变得轻快起来——刚才的那些慌，那些乱，都变成了糖纸里的余温，裹着她的心跳，往更亮的地方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