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宋朝的秋凌渡：汴河边上的烟水旧梦》
汴河的水绕着柳岸弯过第三道河湾时，就到了秋凌渡。岸边的芦荻刚抽了白穗，风一吹，像撒了半河的雪，飘得满渡口都是。穿短褐的船工蹲在船头削竹篙，竹屑落在青石板上，沾着晨露，亮晶晶的。茶肆的青布招子在风里晃，布上绣的\"秋凌\"二字浸了水汽，墨色淡得像化在茶里的桂花瓣。
辰时刚过，渡口岸边就热闹起来。挑着橘子担的农夫把担子放在茶肆台阶下，橘子皮上还带着晨霜，映着日头泛着金红；穿绸缎的商人摇着折扇，身后跟着小厮扛着木箱，箱上贴着\"汴京泰丰号\"的封条；最边上站着个穿青衫的书生，背着书箱，手里攥着封家书，时不时抬头望河对面——那里有株老槐树，树洞里塞着他去年放的纸船，写着\"赴京赶考，此去必归\"。
茶肆的掌柜擦着粗瓷碗，见书生站得久，喊一嗓子：\"小官人，喝碗茶再等？新泡的桂香片，是后园刚摘的。\"书生笑着走过去，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。铜壶里的茶汤倒进碗里，浮起两片嫩黄的桂瓣，热气裹着香，飘得老远。隔壁桌的商人正在和船工讲价：\"我这箱绸缎是要赶去汴京进王府的，能不能快些？\"船工啃着烧饼摇头：\"秋凌渡的船，向来是跟着水流走的，急不得——你看那芦荻，风怎么吹，它就怎么摇，急了要断的。\"
日头爬到头顶时，渡船终于来了。老船身漆着深褐色的桐油，船舷上刻着\"秋凌渡\"三个歪歪扭扭的字，是前几年船工们凑钱请私塾先生写的。船工把竹篙往岸边一插，喊：\"上船嘞！\"众人跟着涌上去，书生最后一个登船，回头望了眼茶肆——掌柜正挥着手，手里举着他落下的纸扇。风掀起扇面，露出上面的题字：\"秋凌渡头别，汴水寄归期\"，是他去年和友人在这茶肆里写的。
船行到河中央时，书生扶着船舷站着。汴河的水很清，能看见水下的游鱼，还有飘着的芦荻花。远处的天空掠过一群雁，排着\"人\"字，叫声裹着水汽，落在水面上，溅起小小的涟漪。他摸出怀里的家书，轻轻放在水面上——家书会顺着汴河漂下去，漂到家乡的河湾，漂到母亲的织布机旁。风里飘来桂香，是茶肆的桂香，是家乡的桂香，混着芦荻的清苦，像极了宋朝的秋。
暮色漫上来时，秋凌渡的灯亮了。茶肆的灯是青布罩的，泛着暖黄的光；船上的灯是纸糊的，晃啊晃的；岸边人家的灯是瓦罐做的，挂在门楣上，像颗颗星星。汴河的水带着灯影流下去，流进远处的暮霭里，流进文人的诗词里，流进每个经过秋凌渡的人的梦里。船工蹲在船头，抽着旱烟，烟卷的火星一明一暗：\"秋凌渡的秋，最是养人。你看那芦荻，年年落了又开；那桂树，年年香了又谢；还有这汴河的水，年年流着，从来没停过。\"
岸边的茶肆里，掌柜的正擦着铜壶。风掀起青布招子，\"秋凌\"二字在灯影里晃着。外面的汴河上，有艘小船正往这边来，船头站着个穿红裙的女子，手里举着盏灯笼——是等夫君归的。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，带着笑，像极了去年秋天，她在这渡口送夫君去汴京时的模样。
秋凌渡的夜很静，只有汴河的水响，只有风过芦荻的声，只有茶肆里传来的谈笑声。灯影里的汴河，像条铺着碎金的路，通向汴京的繁华，通向家乡的炊烟，通向每个宋朝人心里的归处。而秋凌渡，就是这条路上的小站，藏着桂香，藏着芦荻，藏着数的离别与重逢，藏着宋朝最温柔的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