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职业有不被看见的昼夜
凌晨三点,调度中心的电话像根针,扎破值班室的寂静。她抓起白大褂往身上套,指尖还残留着上一顿盒饭的油渍——那是六个小时前扒拉两口的冷饭。急救车的警笛在空荡的街道上嘶吼,她盯着车载屏幕上跳动的地址,手指在病例夹上划下“胸痛待查”,喉结滚动了一下,才想起从下午接班到现在,没喝过一口水。担架抬进车厢时,家属的声音像冰雹砸下来:“怎么才到?人都快不行了!”她没接话,双手已经按住患者的颈动脉,血氧仪的数值在屏幕上跳得急促。除颤仪充电的嗡鸣声里,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和患者的呼吸搅在一起。四十分钟后,抢救室的门关上,她靠在墙上缓气,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,胃里空得发疼。
对讲机又响了,下一个地址在城郊的老小区。她跳上副驾,窗外的路灯连成模糊的光带。司机师傅说:“张医生,你今天跑了第八趟了吧?”她扯了扯嘴角,没力气笑。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,是女儿发来的语音:“妈妈什么时候回家?老师说明天要交回执。”她按灭屏幕,车正好拐进窄巷,家属举着手机拍她:“你们这速度,要是我爸有个三长两短,我跟你们没!”
她蹲下身检查老人的瞳孔,老人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,冰凉。“水……”老人气若游丝。她摸遍口袋没找到水,抬头看见家属还举着手机,镜头对着她的脸。救护车的后门开着,风灌进来,吹起她额前的碎发,露出眼底的红血丝。
回到调度中心时,天已经泛白。她端起桌上凉透的搪瓷杯,喝了半口,水顺着嘴角流到脖子里。墙上的时钟指向六点,新的交接班记录本放在桌上,第一页写着:24小时出车12次,抢救成功9例。她拿起笔,在“备”栏顿了顿,最终只画了个勾。
走廊里传来新同事的脚步声,她站起身,白大褂的下摆扫过地面,带起一点灰尘。调度中心的电话又响了,她深吸一口气,接起:“您好,120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