闲种门中木,静耕心上田
晨光初透竹篱时,老李总爱蹲在院角侍弄那株新栽的梧桐。他拢了拢被露水打湿的袖口,指尖拂过青嫩的枝桠——这便是“门中木”的闲趣,把日子过成拆游戏,门里栽木,合为“闲”,倒也不负这偷来的浮生半日。梧桐的影子在青砖地上渐渐拉长,他直起身望向堂屋墙上的楹联。下联“静耕心上田”被岁月磨得有些发白,却是他这辈子最认的理。年轻时在田里插秧,弯腰弓背间总想着“心”那点笔划——卧着块“田”,要想苗儿生得旺,须得日日除草施肥,半点偷懒不得。
春寒未退时,他曾在窗台上撒了把菜种。夜里听着雨打玻璃,竟想起二十年前教儿子认的光景。“你看这‘思’,”他那时捧着典比划,“上头是‘田’,下头是‘心’,心里头有块田,才能长出东西来。”儿子似懂非懂地点头,如今在城里做了工程师,发来的照片里总摆着盆绿萝,说是“给心里的田浇点水”。
去年冬天下了场大雪,梧桐枝桠裹着冰棱,倒像幅水墨画。老李扫开门前积雪,在冻硬的土地上刨出个小坑,埋下几粒腊梅的种子。他想起早逝的老伴,当年她总笑他“门里种木是闲,心里有田是痴”。可痴又如何?就像这梅种,埋在土里不见光,却在人知晓处悄悄生了根。
如今梧桐已高过屋檐,夏日里投下满院浓荫。有孩童扒着门栏看他修理枝杈,脆生生地问:“爷爷,这树能结梧桐籽吗?”他笑着摇头,指了指孩子的胸口:“结不结籽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心里那亩田,得自己种点什么。”
晚风掠过叶面,沙沙声里混着远处人家的炊烟。老李摸出旱烟袋,火星在暮色中明灭。门中木渐渐融入夜色,而心上的田,正趁着月光悄悄拔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