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半租房
我租的这间老房子在巷子最里头,三楼,窗户正对着一片没人管的荒草地。签合同时房东盯着我看了半晌,只说“晚上听见什么动静别出门”,我那会儿急着找地方落脚,没当回事。第一个礼拜相安事。直到第七天半夜,我被一阵挠门声弄醒。
“谁啊?”我迷迷糊糊问,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飘着,没回音。挠门声还在继续,不重,像猫爪子在抓,但我确信楼下大门是反锁的,这间屋子除了我没第二把钥匙。我摸着手机照向门,门板上没有影子,那声音却越来越近,几乎贴在门缝上。
我缩进被子里,大气不敢出。不知过了多久,声音停了。第二天早上开门,门板光溜溜的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接下来几天,怪事开始变多。
我放在桌上的梳子,早上起来会出现在枕头边;睡前明明关紧的窗户,半夜醒来总能感受到穿堂风;最瘆人的是镜子——卫生间那面老式穿衣镜,有天半夜我起夜,眼角余光瞥见镜子里站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长头发垂到腰,背对着我。我猛地回头,身后空空荡荡,再看镜子,只有我自己脸色煞白的样子。
我开始失眠,整夜盯着天花板。有天凌晨三点,我听见卧室墙上传来“咚咚”声,像有人在隔壁敲钉子。可这栋楼是老式结构,我这间是最靠边的,隔壁根本没人住。那声音越来越密,越来越响,震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。我咬着牙爬起来,摸到墙角的锤子——我当时不知道哪来的勇气,只想弄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搞鬼。
走到墙边,声音突然停了。
就在我犹豫要不要砸墙的时候,那面墙好像变软了,像块浸了水的海绵。我伸出手按了按,指尖陷了进去,一股冰凉的湿意顺着指缝爬上来。紧接着,墙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,像个女孩子在哭。
我吓得往后退,脊背撞上衣柜,“哐当”一声。这时,床头的手机突然亮了,屏幕上跳出一条陌生短信,只有一行字:“她在找梳子。”
我猛地想起那把总出现在枕头边的梳子。
我跌跌撞撞跑到客厅,翻出搬家时带的行李箱,从最底层摸出个旧木梳——那是我奶奶的遗物,她走的时候我偷偷揣进包里的。我拿着梳子回到卧室,墙已经恢复了原样,只是那面穿衣镜又开始不对劲。
镜子里的我,身后站着个模糊的白影,这次她慢慢转过来了。没有脸,只有一团漆黑的洞,洞里好像有数根头发在飘。
我举起梳子,手止不住地抖。镜子里的白影突然朝我伸出手,指甲又尖又长,眼看就要碰到我的脸。我闭着眼把梳子朝镜子扔过去,“啪”的一声,梳子碎在镜面上。
再睁眼时,镜子里只有我一个人了。
那天后,房子里再没出现过怪事。只是每晚睡前,我都会把奶奶的照片放在枕头边。前几天收拾东西,在床板下发现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是用红墨水写的:“1998年,三楼,梳子,她走了。”
现在我还住在这里,只是再也不敢半夜照镜子。有时躺在床上,会听见荒草地里传来梳头的声音,沙沙的,像有人在对着月光梳头发。我知道她还在,但我不敢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