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被喜欢过的时光
旧相册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糖纸,是橘子味的。那年我六岁,攥着它跑过三条街,口袋里的硬币叮当作响。杂货店老板掀开玻璃罐时,阳光正斜斜地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空气里浮动着薄荷糖与太妃糖混合的甜香。我踮脚指着最上层的橘子糖,他笑着说\"这个卖得最好\",手指在玻璃罐边缘敲出清脆的声响。那天我把糖纸夹进语文书,后来书页里长出半透明的橘色印记,像一滴凝固的阳光。后院的老槐树还在。春天它会落下满地雪白的花,我和阿晓蹲在树底下捡花瓣,比赛谁的裙摆里兜得更多。她总爱把花瓣夹在发间,说这样跑起来像会飞的蝴蝶。我们踩着落在青石板上的花影转圈,直到头晕目眩跌坐在草地上,看云朵在蓝天上慢慢飘移。那时我们都相信,只要跑得够快,影子就追不上我们。
五年级的语文课上,李老师让大家用\"喜欢\"造句。前排的男生说喜欢变形金刚,后座的女生说喜欢跳皮筋。我咬着铅笔想了很久,在本子上写\"我喜欢看炊烟从各家屋顶升起来的样子\"。窗外的夕阳正把教室染成蜜色,李老师走过我身边时停顿了两秒,用红笔在那句话旁边画了个小小的星星。
去年整理旧物时翻出那本语文书,橘色的糖纸印记依然清晰。扉页上有阿晓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名字,旁边画着一只缺了翅膀的蝴蝶。楼下的杂货店早就变成了便利店,货架上摆满了包装精致的进口糖果,却再也闻不到那种混合着阳光与尘土的甜香。
前几天路过母校,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。几个穿着校服的孩子在树下追逐打闹,浅色的花瓣落在他们的肩头。恍惚间看见两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蹲在地上,其中一个正把花瓣小心翼翼地夹进课本,另一个的发间别着雪白的槐花。风过时,满树的花影簌簌落下,像一场永远不会的春天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