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你把裤脚卷到膝盖,鞋边沾着草屑,手心还留着树干的纹路——那道你拽着往上爬的纹路——然后突然发现,脚下的路没了。
眼前是铺开的天空,蓝得像被水洗过,远处的山线叠着淡紫和浅灰,像谁用铅笔轻轻扫了几笔。风裹着松针的苦味撞过来,你扶着旁边的岩石站稳,膝盖还在发颤,却忍不住笑出声——这就是mountaintop。
不是典里“山的顶部”那种冷冰冰的释,是你爬了半小时陡坡后,大腿肌肉发酸却不肯停的执念;是你在半山腰累得蹲下来,喝了半瓶温水,抬头看见山顶的树影在晃,咬着牙站起来的动力;是你终于站上去时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盖过了一切,连风都变得温柔。
我想起去年春天爬天目山。最后那段路是石阶,每一步都硌得脚尖疼,同行的朋友在后面喊“慢点儿”,我却像着了魔似的往上走——因为看见前面的人站在那里,背对着我,举着手机拍什么。等我挤过去,才发现是一片野樱花,开在mountaintop的石缝里,花瓣飘下来落在手背上,凉丝丝的,像春天递来的小纸条。
旁边的石头上有别人刻的,歪歪扭扭的:“2018年,我和妈妈到了。”下面还有个小爱心,刻得很浅,像用钥匙尖划的。风把花瓣吹进缝里,像是给那段回忆盖了个章。
还有一次冬天爬香山,雪刚停,台阶上结着薄冰。我扶着栏杆往上挪,最后一步踩滑了,差点摔下去,幸好旁边的大爷拉了我一把。等站在mountaintop的平台上,手冻得通红,却看见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,把雪照得发亮,远处的北京城像裹了层糖霜,建筑的尖顶闪着光。我对着山谷喊了一嗓子,“啊——”,回声撞在山壁上,又弹回来,撞进耳朵里,像谁在跟我打招呼。
其实mountaintop从来不是某个固定的点。是你小时候爬老家的土坡,手脚并用翻上去,坐在大石板上看山下的房子像火柴盒,烟囱里的烟飘得很慢;是你高考那天,和朋友爬学校后面的小山坡,坐在草堆里吃冰淇淋,巧克力酱滴在牛仔裤上,却笑着说“所谓”;是你第一次拿到工资,站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,看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,风里有早餐店的香气,突然觉得“我做到了”。
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张mountaintop的照片——蓝天底下,我站在岩石上,笑得眼睛都没了。有人评论:“这就是胜利的感觉吧?”我回复:“是风的感觉,是能看见整个世界的感觉。”
其实不用刻意释。当你把整座山都踩在脚下,当你听见自己的声音撞在山谷里,当你看见风把什么东西吹过来,又吹走——比如一片花瓣,一张纸条,或者你心里的某个念头——那就是mountaintop。
它不是一个词,是你爬上去时的呼吸,是你站在那里的温度,是你回头看时,那条弯弯曲曲的路,还有路上留下的汗水和脚印。
就像昨天我在楼下的小花园,看见一个小朋友爬滑梯的顶端,站在那里喊“妈妈你看!”——她的脸涨得通红,头发被风吹得乱乱的,却笑得特别大声。那一刻我突然想起,原来mountaintop从来都不远。
是你踮起脚就能碰到的高度,是你用力就能到达的地方,是你站在那里,觉得“我没有白来”的瞬间。
这就是mountaintop的意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