甩
春风刚过,柳枝就甩着嫩绿的辫子,在河岸上跳起舞来。有姑娘从树下经过,发梢沾了片飘落的柳絮,她抬手甩了甩头发,碎光就从发间漏下来,落在青石板路上。厨房的玻璃窗蒙着层薄雾,母亲正站在灶台前。她左手扶着锅沿,右手拿着锅铲,叮叮当当地翻炒,油烟腾起来时,她甩了甩袖子,把雾气压下去些,露出手腕上那串磨得发亮的红玛瑙手链。“快来端菜!”她仰头喊,声音里裹着刚甩出锅的葱花香。
巷口的老槐树底下,几个孩子正甩着竹鞭抽陀螺。木陀螺在青石板上转得飞快,嗡嗡地响,穿蓝布衫的男孩忽然把鞭子往后一扬,再猛地甩出去,鞭梢精准地抽在陀螺上,陀螺晃了晃,转得更急了,带着风声往街尾溜。
教室后排,有人用笔尖在草稿纸上画小人,画到头发时,笔尖顿了顿,又猛地往后一甩,拖出条长长的墨线。老师转过身在黑板上写字,粉笔灰簌簌往下掉,他赶紧把笔甩了甩,墨点溅在书页边缘,像只刚飞过的小瓢虫。
下班的人潮里,穿西装的男人甩了甩公文包,把里面的文件夹震得整整齐齐。地铁门开了,他抬脚跨进去,背影像片被风吹着的叶子,甩下一路匆匆的脚步声。
河边的石阶上,有老人在钓鱼。浮标动了动,他手腕轻轻一甩,鱼线在空中划出道银亮的弧线,水珠跟着飞起来,在阳光下闪了闪,又落回水里,惊起一圈圈涟漪。
暮色漫上来时,有人在操场边甩绳子。绳子甩得又快又稳,像道流动的金环,跳绳的女孩跟着节奏蹦跳,马尾辫在空中一甩一甩,像只快活的小松鼠。
夜风穿过巷子,把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吹得猎猎作响。有人收衣服时,抓住衣领轻轻一甩,灰尘簌簌落下,落在月光里,像撒了把碎银。
月亮升起来了,挂在老槐树的枝桠上。树影在地上晃啊晃,像谁在甩着长长的袖子,把一天的喧嚣都轻轻拂去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