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师傅的鞋店开在老巷子深处，褪色的招牌上\"诚信鞋业\"四个字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。夏末的一个午后，穿格子衬衫的男人停在甩卖货架前，拿起双棕色皮鞋：\"这鞋怎么卖？\"
\"二十。\"王师傅用抹布擦着柜台，头也没抬。鞋盒上的标签还粘着\"30元\"的进价贴纸，上个月批发商跑路前留下的这批货，如今成了压在柜底的负担。
男人掏出张百元钞票，王师傅翻遍收银台只找出76块零钱。攥着皱巴巴的纸币，男人嘟囔着\"这鞋码怕是偏小\"，却还是趿拉着新鞋走进了雨幕。直到傍晚换零钱时，隔壁杂货店的李婶才捏着那张钞票皱眉：\"老王，你这钱是假的。\"
霓虹灯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光斑，王师傅把那张假钞铺平在灯下。水印里的毛泽东头像模糊不清，边角处还粘着片干枯的梧桐叶。他想起男人走时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，想起自己找零时两张二十元纸币上的折痕。
夜风掀起店门的布帘，货架上剩下的皮鞋在风中轻轻摇晃。王师傅数着收银台里的硬币，突然想起今早给孙子买的那支钢笔，刚好也是二十块。玻璃橱窗映出他佝偻的背影，在月光下像株被严霜打过的芦苇。
巷口的路灯亮了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那双棕色皮鞋的鞋底纹路，此刻正印在某个陌生人回家的路上，而王师傅的账本上，用红笔写着：今日亏损，一百一十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