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江的军师——吴用
黄泥岗上那阵迷魂烟,该是吴用这辈子最得意的手笔。白胜挑着两桶酒晃晃悠悠走来,杨志带着的军汉们早被暑气蒸得两眼发花,哪顾得上酒里有没有蒙汗药。吴用躲在树后,看着生辰纲哗啦啦散在地上,嘴角该是噙着笑的——这便是他的本事,不用刀枪,只凭一张嘴、几个棋子,就能搅动天下。梁山泊的聚义厅里,宋江拍着他的肩膀喊“学究”,一百单八将里,他坐第三把交椅。公孙胜会呼风唤雨,他却只会“算计”:三打祝家庄,是他让孙立假意投奔,里应外合;大破高唐州,是他用计生擒高廉;就连宋江想招安,也是他琢磨出“智赚玉麒麟”,把卢俊义这尊大佛请上山,好给朝廷递投名状。那时节,谁不说吴学究“有用”?
可歇后语偏要说“吴用”。
或许是从招安那天起的。宋江穿着官袍跪在金銮殿上时,吴用站在身后,看着昔日兄弟一个个成了朝廷的刀,心里该是凉的。征方腊,李逵抡起板斧砍翻方腊军,武松断了臂,林冲咳着血,吴用的计谋再好,挡不住朝廷的猜忌,拦不住奸臣的毒酒。宋江喝了御赐的鸩酒,临死前拉着他的手说:“我死之后,你必被朝廷所害,不如随我去吧。”吴用没说话,只是在宋江坟前,把那条用来捆过生辰纲的麻绳,套在了自己脖子上。
计谋能夺生辰纲,却护不住兄弟性命;能让梁山兴旺,却留不住招安的幻梦。吴用算尽了人心,算尽了战局,却没算到,在那个“君要臣死”的年代,再有智谋,也不过是朝廷棋盘上的一颗子。所谓“用”,不是他没本事,是这世道容不下他的本事。
民间编这歇后语时,大约是叹了口气的。叹那个在黄泥岗上神机妙算的书生,终是落得个和宋江一起自缢的下场。有用也罢,用也罢,到最后,都成了汴河边的一缕烟,风吹过,就散了。
